他要搞垮聚仙阁,方法多得是。
暗地里出手,绝不会让人联想到东宫。
如此大阵仗,只能说明萧越怒不可遏,已经顾不上低调了。
能牵动萧越心绪的,唯有一人。
果然,严宏丰继续问下去,青年便压低声音道:“方才,我瞧见一个身材高大、气质不凡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公子,在一群黑衣人的簇拥之下,急匆匆上了马车。”
严宏丰跟虞洵对视一眼。
——是虞勉!
虞洵再顾不得其他,敷衍谢过青年,一拽严宏丰。
“快!”
去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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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
殿中暖香环绕,几个美姬于中央翩翩起舞,乐师在旁奏响靡靡之音。
一个瘦削的青年斜坐在高台之上的宽大椅子里,闭着眼睛,手指在膝头轻轻打着节拍。
身边坐着两个相貌极佳的少年,都是晋王的男宠。
晋王尚未婚配,后院却藏了不少脔宠。
此时,一人跪坐在地上为晋王揉腿,另一人则站在晋王身后为他捏着肩膀。
晋王无比享受美人的服侍。
忽然间,一个聚仙阁的堂主连滚带爬地往大殿爆冲,侍卫抬手制止,他也看不见。
侍卫只得拔刀呵斥:“站住!干什么的?!”
乐师一惊,弹错几拍。
舞姬们本就紧张,先是一惊,而后又听到错了的乐曲,当下便有两人撞到一处,跌倒在地。
其他人不知所措地僵住了,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殿下恕罪!”众人惶恐跪下。
晋王啧了一声,睁开眼,怒道:“吵什么,外面的人是谁?”
侍卫把人抓住问清身份,上前报道:“回殿下,是聚仙阁三堂主。”
晋王皱眉。
“让他进来,其他人都下去吧。”
两个男宠识趣退下,其他舞姬和乐师也迫不及待地快速离开。
三堂主一进门就跪下了,战战兢兢道:“殿下,聚仙阁出事了。”
晋王:“何事?”
三堂主把方才发生的事详细说了,末了,跪在地上哭道:“我们没见过太子,更不知道虞世子会得了太子青眼,竟说服了太子陪他走这么一趟。”
三堂主:“如今想来,只怕先前替卫国公世子还了赌债的人,也是东宫的侍从!”
“若早知虞勉背后之人是太子,我们怎么也不敢擅作主张弄什么假欠条啊,晋王殿下,我们也是忠心为您,想为您多赚点银子啊——”
“砰!”
晋王猛地起身,砸了面前的酒盏,又把桌上的花瓶瓷器等等统统摔了。
碎片飞溅,划伤三堂主的脸,他却一动不敢动。
“混账!”晋王满脸怒容,把能砸的全砸完了,撑着空空荡荡的桌子,气喘吁吁道,“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三堂主小心翼翼地说:“晋王殿下,太子光天化日之下命人围了聚仙阁,除却放走了平民,其他人既不能进,也不能出。”
“这可是天子脚下,他怎能公然调兵?纵使是太子,也是没有道理的事,您不妨借此做点文章……”
也能试着救下聚仙阁。
晋王冷笑一声。
“调兵?你以为这便是太子的兵马?”
三堂主一愣,难道不是吗?
可是,晋王府的府兵就是这样的啊。
晋王头疼欲裂。
太子萧越是全京城最有权势的人
有实权,有魄力。上能简在帝心,下能得百姓交口称赞。
翻遍萧越的过往履历,即使晋王身为萧越的敌人,也不得不敬佩他一声厉害。
萧越三岁习文,五岁便已熟读四书五经并随武学师傅习武,七岁能诗文,八岁就被定为太子。
十二岁彻底掌握武学要领,十四岁能御快马在疾驰中百步穿杨。
他十四岁那一年,还发生了一件至今仍广为流传的事。
那年皇帝寿辰,外邦来贺。
北契的大王子随队而来,借比武之名要踩皇帝的面子。
群臣皆怒,晋王也在现场,荣贵妃私下推他上去应战,晋王不善骑射,推脱不肯。
母子犹豫之时,太子欣然起身。
——萧越主动应战。
大王子比萧越大六岁,已成年,是北契年轻一辈中最强大的勇士。
两人比试射箭。
前两局,北契为客,萧越让客先行。
然而大王子每射一箭,萧越都会刻意让箭射中同一处,将北契的箭径直劈开,箭靶上只留大周的箭,而北契之箭只能一分为二摔落在地。
北契怒极,第三局便比骑射。
大王子照旧先射,命中一只在丛林中逃窜的野兔。
萧越上马,御马疾驰,在颠簸的马背中射出一箭,命中百米之外一只受惊飞起的鸟雀。
箭矢去势不减,将一片提前命人做了标记随风扬起的巾帕也一同钉死在树上。
萧越大胜,君臣大喜,北契丢尽颜面,恼怒而去。
从此,太子萧越三箭破北契的事迹传遍天下,名声远扬,百姓皆对太子尊崇不已。
他十五及冠,十六岁便接下圣旨,以太子之名代父南巡。
当地贪官污吏蝇营狗苟,沆瀣一气,欺上瞒下。
萧越南巡发现当地修堤坝的料子被以次充好,钱款被贪,不仅找到证据解决了此事,更是将有关官员连根拔起,大大威慑了当地官场,官场风气为之一新。
当然,对晋王来说,萧越如何优秀如何努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
萧越在南方砍的是晋王外祖家的人!
天杀的,萧越一趟南巡,直接废了刘阁老和荣贵妃的一条臂膀。
此事上达天听,皇帝大怒,祸事险些牵扯到刘阁老身上。荣贵妃不得不向皇帝献上诸多金银财宝、古董珍玩等百般讨好效忠,又极力与南方涉事官吏撇清关系,才堪堪保住刘阁老和刘家。
在后宫,程皇后趁机打压贵妃,削了她的诸多权力,拔除诸多眼线。
荣贵妃和刘阁老因事情一暴露就断尾求生、救都不救的操作,寒了所属阵营内官吏的心。
又因他们连修堤坝的钱款都贪,无视千千万万百姓的生死,使得一大群正直的官员对他们嗤之以鼻,不屑与刘党为伍。
失了人心又失了钱财,刘阁老和荣贵妃元气大伤,好几年才缓过来。
反观萧越这边,形势一片大好。
一场南巡,看到了太子的人品、能力、行事作风。
百姓称赞,说看见了大周光辉璀璨的未来。
群臣效忠,说看见了值得抛头颅洒热血追随的明主。
连皇帝都认可了太子,等萧越随军历练三年回来,便将禁卫军的兵符赐给了他。
太子麾下文官武将皆忠心耿耿,文有虞洵为首的文官在朝廷上为他冲锋陷阵,武有一众将领情愿为他出生入死。
晋王有时候觉得外祖和母妃真是疯了。
太子羽翼丰满,而他谋划多年仍如弱鸟。
拿什么跟太子争皇位?
三堂主以为围住聚仙阁的带刀侍卫便是东宫“兵马”,简直可笑至极。
太子光是过了明路,驻扎在京郊,自诩“护卫京畿与皇城”的禁卫军便有三万之多,谁知道他私下还养了多少?
那才是真正的兵马!
刘阁老隔三差五便在皇帝面前参太子,说太子拥兵自重。
皇帝却打着马虎,装耳聋眼瞎。
有心人都知道,皇帝要么是偏心包庇,要么是……他自己都拿太子没办法!
连皇帝都不敢逼太子交兵权,就怕自己被逼宫“自请退位”,还有谁能动摇萧越的地位?
晋王把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聚仙阁怎会惹来太子,虞勉又不是第一次来赌,他为何突然为虞勉出头?”
晋王来不及思考太子为何会与卫国公世子交情匪浅,当务之急,是保住剩下的东西。
朝廷法令严禁官吏大肆赌博,像赌坊这般的灰色产业,亦有相关律法规定禁止开设,轻则杖罚、罚金,重则流放、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