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漾毫不在意。
一心一意在船舱里翻东西。
江磊看了半天看无语了,“少爷,你好歹是个少爷,能不能有点礼貌?”
“礼貌这玩意儿也得对方先有啊。”
纪漾示意他看窗外。
一开始送他们过来的年轻人,去而复返。
不止是他,现在跟在他后面的起码有七八个人,包括刚刚装作在焊接的那几个人工人。
他们倒也没有直接靠近,只是站在船舱外面的甲板上,看样子是在闲聊,实则视线一直似有若无落到他们这里。
江磊看着外面狠狠皱了皱眉,回头看他又重新打开一个抽屉,低声问:“你找什么?这里不过是赵长根临时休息的地方,能有什么重要东西。”
“什么有用找什么。”纪漾拿起里面一个灰扑扑的笔记本,翻了两下放回去说:“今晚气氛这么不同寻常,如果焊接的工人一开始不是针对我们,那赵长根防的是谁?人往往会在一些关键时候,把重要的东西放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可他又防着对方,东西未必会贴身带着。”
纪漾说着环顾四周。
视线最后落到那张单人铁架床上。
纪漾走过去翻了两下,一无所获,冷不丁地,又蹲下去在床架下面摸了摸。
别说,还真有东西。
“找到了。”纪漾将东西抽了出来。
江磊:“……”他一边信服,一边感慨:“就你这排查的直觉,要是放在保镖组织里,搞不好还真能有点作用。”
纪漾:“谢谢啊,我可干不来你们那种辛苦活儿。”
说着的同时翻开手里的东西。
看清内容,他和江磊同时沉默了。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账本,其实又不是。
里面仔细记录了这十几年来,赵元指使他利用岚礁村做为掩护,大肆敛财的证据。空船夹带私货,利用阴阳货单虚假贸易转移赃款,村民日常劳作掩盖异常货流,而赵长根“本地恩人”的形象,经过十几年的运作根深蒂固,这也是外界一直未能察觉异常的根本原因。
江磊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整个岚礁村都是同谋?”
纪漾所关心的是,“我怀疑今晚靠岸的人很可能就是赵元。”
江磊:“现在先别管那么多了,东西既然拿到了,先想办法出去再说。”
纪漾点点头,将东西放好。
猝不及防打开门,和门外正贴着门偷听,一脸紧张的年轻人对上视线。
纪漾笑了笑,“赵老板来了?”
“没有没有。”对方摇头,起身说:“赵老板那边耽搁了,一时半会儿还过不来。我就是怕小漾总这边有什么需要,就在门外候着,你们要是有任何需求,叫一声就行。”
“是吗?”纪漾扫过周围,“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被监视了呢。”
年轻人瞳孔微缩,尴尬:“怎么可能。”
“那就行。”纪漾作势要踏出去。
对方立马伸手阻拦。
不止是他,甲板上其他人也同时起身,朝这边逼近。
江磊上前,将纪漾拽到身后。
“你们想做什么?”江磊问。
那个年轻人立马道:“两位,现在真的不能出去。如果你们非要乱来,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江磊笑:“怎么个不客气法,我看看?”
对面大约是知道江磊是个保镖,互相对视几眼,并没有贸贸然出手。
纪漾在江磊身后,小声道:“能不动手尽量不要动手,我刚看了,手机没有信号,估计是被屏蔽了,事情比我们想象中要麻烦。”
江磊不动声色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岸边突然传来了一连串的警笛声。
门外的几个人脸色大变。
纪漾面露意外,问江磊:“你报警了?”
“没有啊。”江磊皱眉低声。
而对面的年轻人五官扭曲,大喊:“警察来了!不管怎么样,先把他们抓起来!赵老板说过,一旦招惹了警察,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一时间,七八个人朝他们这边扑了过来。
江磊顺手提起门边的凳子,朝最前边的人猛地砸过去,然后拽过纪漾的手:“走!朝警察过来那边去!”
纪漾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刚刚上来的路已经被堵死了,纪漾只能换一个方向。
他隐隐看见远处的警方的灯光,一束一束的,全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纪漾以为是冲着自己,结果竟然是东头海岸。
那边的动静因为警笛声起,似乎闹得更大。
纪漾一下子犹豫了,他还要朝着警察去?
江磊这时候又撂倒一人,耳机里滴一声响,像是信号恢复,他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指示,突然冲着纪漾吼:“去东岸!”
纪漾躲开一个被江磊踹趴在自己脚下的人,难以置信,“赵元就在那边,我去干嘛?”
江磊还想说什么,又被另一个冲上来的人打断。
纪漾看他因为自己束手束脚,还是决定相信他,直接朝着那边转了过去。
有一个漏网之鱼一瘸一拐跟上了自己。
纪漾边疾走边回头,路过栈道时,掀起旁边的钢条砸对方身上,一路上抓到什么扔什么。
纪漾和警察几乎是同时到的东海岸。
只不过自己过去的方向更隐蔽。
一窝蜂的警察冲上来,“都别动!举起手来!”
纪漾发现自己后头的尾巴竟然不知道何时溜跑了。
纪漾下意识倒退,转过拐角。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什么重物被砸在铁板上的沉闷轰鸣。
又“嘭”一声,那种肉体和木板相接,木板四分五裂迸溅的声音随后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纪漾发现重重砸铁板上的人,正是刚刚跟着自己那个。
半天都没有动静,不知道是不是晕过去了。
而另外的声音,离自己不到五米。
老人砸在碎木板上,帽子掉了,额头有扎穿的伤口正在往外冒血,佝偻着脊柱,从肺里费力干咳出声。
是赵元。
纪漾缓缓回头,看着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
纪漾震惊:“你怎么在这儿?”
聂叙朝他扫过来,皱眉,“江磊呢?”
纪漾指了指那边,“还打架呢吧。”
聂叙盯着他,似乎有个咬牙的动作,却没有下一步行动。
他去到赵元面前。
蹲下来,揪着他的胸前的衣服提起。
“我父亲的东西在哪儿?”聂叙问。
赵元咳出一口血唾沫星子,喃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早就知道当年启明号出事的真相,你说你找你父亲的东西是为了纪念,包括你今晚说这么多,不过就是拖延时间。你要纪家死,要纪闫松死,要当初每一个参与启明号出事的人,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是啊。”聂叙弯下去一点,贴近对方耳边,“为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多年了。赵叔。”
赵元微微瞪大眼睛,他看着虚空,又突然隔空朝纪漾看来。
他又从胸腔里发出嘶鸣一样的笑声。
听得人毛骨悚然。
“听见了吧,四少。”赵元死死盯着纪漾,“从头到尾,他留在纪家就没安好心,他在利用你。”
纪漾哦了声,走过去。
他在聂叙身边蹲下来,周边都是来来去去的警察,脚步匆忙,一片混乱。
纪漾却饶有心情,“原来我演技这么好啊。”
赵元瞪着双眼。
纪漾:“我爱他,为了他我可以什么都不要,这样吗?可惜了,正常人谁恋爱脑啊。你看,他能一边弄出这种大阵仗,一边顺便让我摆脱了麻烦,谁说利用没有真心呢,我很好满足的,互相利用罢了。”
聂叙将赵元丢开,揪着纪漾的后衣领站起来。
此时江磊终于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