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领导问:“当时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没觉得啊,应该是害怕被捕?”
纪漾听了个大概,喃唵:“面对杀手都拼命想要活下来的人,坐牢难道比死亡还可怕?”
“只有一种可能。”聂叙说。
纪漾面带疑惑看向他。
聂叙回看过来,“他知道自己活不下来,或者说即便今天被捕,下场远比自杀可怕。”
纪漾没有说话。
他心里说不出的堵得慌。
大概是死亡太近了,就发生在自己眼前。
纪漾:“我一开始接触赵长根,做过的最坏的打算,就是谈不拢闹上法庭。我没想过……”
“我知道。”聂叙截住他的话,单手揽过他脖子将他抱在怀里,侧头抵着他头发说:“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也不是因你而起,是赵长根自己种过的因,有人不会让他活,不是今天也是明天。”
纪漾轻声:“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纪漾说着,抬头几乎贴着聂叙的耳朵,“因为有人不想让他牵扯出“蓝海工程”,所以他必须死?”
纪漾这个话一出,就明显感觉到聂叙看自己的眼神又深又沉。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聂叙问。
纪漾下巴磕在了聂叙的肩膀,恍惚说:“我没告诉你吗,除了启明号上那段记忆,我还有一段被绑架的记忆,当时在森林里,绑匪提到了这个工程。”
聂叙抓住他胳膊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听不出情绪,“然后呢?你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纪漾说:“都跟你说了,我的记忆很有限。”
纪漾其实也很好奇。
反问说:“当时你不是也在?后来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年长的警察走了过来。
见着两人靠得很近,问纪漾说:“是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吓着了吧。”
纪漾起身退开,摇摇头,“没有。”
“不用不好意思。”警察说:“就算是有的警察,见着这种事有时候都得连做几宿的噩梦,习惯了就好。”
纪漾接不了这个话,这种事还能习惯?
警察已经转向聂叙,说:“给那个狙击手录了个简短的口供,他交代了境外上线,但说不清雇主的身份。这种人,都是层层转包的。”
“我知道。”聂叙说:“现在只能尽快和樊洲那边对接。”
警察点点头,“市局已经在推进了,就是听说你和那边的人还挺熟,我们领导希望和你通个电话,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警察说这个话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纪漾,聂叙也看过来。
纪漾:“……都看我干什么?”
“能一个人待着会儿吗?”聂叙低声问。
纪漾都不敢看旁边警察的眼睛,对着聂叙无语道:“你要接就去接啊,我好得很。”说着推了他一把。
聂叙跟着警察去了远处。
边走,对话传来。
警察:“纪先生看着年纪不大,心性倒是比很多同龄人看着有韧性。”
聂叙:“本身也很小。”
警察闲聊,“你们相差得有六七岁的样子吧,是兄弟吗?我看你们感情很好的样子,长得又不太像。”
聂叙:“嗯,是弟弟,没有血缘关系的。”
纪漾听见聂叙口中的这个定义时,微微愣住。
他们曾经是主雇,是上下级,哪怕现在,纪漾都还本能的觉得,他是简源的老大,是上下级颠倒后的关系。
可是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聂叙那里的定义变成这样的?
就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幼年的记忆?
纪漾其实应该觉得别扭的,毕竟他不认为那是自己,可是事实上,他没觉得有什么别扭的地方,他只是乍然听见聂叙这样说,有点意外。
站了很久了。
纪漾脚有些酸。
他看了眼聂叙他们所在的方向,又收回来,发现现场也没什么自己能做的。就回到警车旁,爬上旁边的石头堆,找了个还算平坦的石头坐下。
这个夜晚注定不寻常。
在来南岛之前,纪漾也没想过会发生这么多事。
他接到林阅的消息,问他怎么还没有回酒店。
纪漾低头回复,说了个大概,让他和同事商量好,要是没什么事明早退房直接回樊洲。
林阅问:“小漾总你不和我们一起?”
纪漾回:“来得及就一起,来不及你们先走。”
林阅回了个好。
这时候有个便衣急匆匆跑上车,发动车子对坐在旁边的纪漾说:“小漾总,法医他们在来的路上车子抛锚了,同事都走不开,能不能和我一起帮我开个导航。”
“抛锚了?”纪漾皱眉,看了看忙成一团的空地。
车里的便衣苦笑:“是啊,就是这么倒霉,今天这外勤出的怕是得忙到明天早上,这会儿困死了。”
纪漾这才点点头,“行。”
他站起身,想冲着聂叙喊一声,发现太远了。
便衣:“先上车吧,在车上打个电话就行了。”
纪漾收回打算,上了车,发现后视镜因为拐角已经看不见聂叙他们所处的位置了,纪漾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问:“车子抛锚的地方离这里还有多远?”
“少说也有十几二十里路了。”
……
从这辆警车离开原地,到聂叙回来,中间不超过十分钟。
聂叙找了一圈没见着人,拿出手机,发现也没有收到任何短信或者电话。
打出去,显示占线。
这个时候他的眉头就已经皱起来了。
跟着聂叙警察也很奇怪,随手招来一个警察问:“刚刚在这里的纪漾人去哪儿了?”
“哦,那位纪先生啊。”警察说:“法医刘姐他们的车半路抛锚了,辅警小张开车去接,我看他叫纪先生上车了,估计是怕自己半路打瞌睡。”
老警察骂:“那么困干脆滚回家睡觉算了!干什么警察啊。”
边骂边打了个电话。
通了两句,转头对着聂叙说:“车子确实半路抛锚了,实在不好意思,不知道人直接把你弟弟给当咱们的人用了。”
对方说完这句话,发现聂叙的气场比刚从顶楼下来的时候还要骇人。
对方还要说什么,直接被聂叙抬手阻拦了。
他打了个电话,一边走到路边的车门边打开车门,开口说:“调南岛市区到城北的所有路线图发我,另外把所有在南岛能调动的人都找来。纪漾不见了。时间是十分钟之前。车从城北废弃仓库出发,他没发出任何消息极有可能一上车就失去意识或者被控制了,对方用的是官方的车,极可能中途弃车或者换乘,沿途监控可能改道的交通工具点,速度要快。”
这番话的尾音,消失在一片扬起的烟尘里。
刚刚被问话的警察跑过来,莫名:“怎么了?我怎么听着像是出啥事了。”
年长的警察到底是更有经验。
脸色难看道:“确实是出事了。”
“啊?”年轻那个:“是刘姐他们?”
年长那个回头看了看还躺在建筑楼底的那具尸体,像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寒意,从脚底直蹿后背。他隐隐有种预感,码头发现那批文物黄金开始,接二连三,他们局未必能获得表彰,一个处理不好,挨处分都绝对是轻的。
当机立断,“赶紧打报告!按特情处理,我先去追人。”
说着同样跳上车,绝尘而去。
聂叙开着的那辆车,在黑夜里急速穿梭。
这里是南岛,即便是调动简源的天网也需要时间。
可聂叙直接动用了核心,该知道的就会在第一时间接到消息。
祁宋青是第一个接进来的。
难以置信:“你是说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人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