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是黑的。
他也没感觉错,车子就停在一条土路上。
路面并不宽,一面是山坡,一边是灌木丛,顺着路边的灌木丛下去,是一大片湖泊。
纪漾恢复了些力气,被开车的司机推着,从一条小路下去,发现湖面边上停着一条小舟。
司机早就不是那个辅警了,舟上也是一个生面孔。
他和那个司机用当地的方言对话了几句,纪漾一句也没听懂。
陆离皱眉:“为什么又突然换路线?”
“不该问的别问。”司机不耐烦。
反倒是船上那个,看了眼纪漾,又对陆离说:“开车太明显了,会被追上。”说着弯腰从舟上的一个盒子里,取出一个东西隔空抛给陆离,“为以防万一,你再给他补一针。”
纪漾看着那个细长的针管,稍稍往后退。
陆离捏着针管,没看纪漾的眼睛,微微用力,“用不上,我看着他,跑不了。”
“跑了你能负责吗?”船上的男人黝黑着皮肤,皱眉道:“既然走了这条路线都这样,保证货活着就行,死不了,赶紧打。”
纪漾退后一步,朝陆离伸手,“我自己来。”
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
似乎在笑。
这次纪漾听懂了。
“新鲜事,以往哪个不是哭爹喊娘,第一次见着这么听话的。”
“这次这个卖不了,只是借了咱们的线运出去,不是那边要的货。”
“赶紧走吧,南岛那边现在完全不能联系了,好几个点全被端了,一联系准出事儿。”
纪漾在被推上去之前,远处主路似乎有车声传来,没人注意到,他抬脚时有东西从裤腿滑落,又被他不动声色踢到了边上的草丛里。
……
这一夜的南岛,警笛声响彻整个黑夜。
天刚亮,整个警局的气氛绷到了极致。
十分钟的时间差。
人丢了。
还牵扯出警局的一个辅警,这事儿怎么看怎么收不了场。
办公室加了一整夜班的人,一个个哈欠连天却没心思吃早饭,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难看。
就在这个时候,警局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高大的男人还穿着昨夜蹭了一身灰的那件黑色T恤,靴子踩在地板上,节奏无端让人觉得压迫。他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人,直朝审讯室而去。
有人下意识上去阻拦,然后发现自己的领导就在后边,并且冲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什么情况啊?”
“这不是乱了套了嘛,咱们跨区都还有的是条件和阻碍呢,这都不是体制内的人,就这么由着?”
这样的疑惑,很快被警局的最高领导层压下。
至于为什么被压下。
是因为高层接到了更高层的指示。
隐约明白,这次的事情并非文物黄金失窃那么简单,而是涉及一场国家级生物/化学研究项目,最后被人为利用,成为跨境犯罪的温床,横跨时间长达近二十年之久。
有人打着“制造可控制的完美武器”,研究新型生物制剂和神经武器,进行活体实验,目的是垄断地下武装与生化军火市场。
这起犯罪在近些年,在国内和国际上均有备案。
被称之为,“蓝海工程”。
聂叙所创立的简源,背后的生意和武器接轨,却没人知道,樊洲在此案中所涉及的所有地下情况,一手消息几乎都是从他手里流出的。
官方的档案里,他是“蓝海工程”受害者遗孤,同时也是樊洲地下情报网最重要的核心。
他的身份,一直受最高级别的保护。
连樊洲当地的警局和他打交道,想要查他,都未必有那个权限。
可他在南岛破例了。
官方同样开辟了特情通道。
赵元被带离了审讯室。
一间只放着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的新的问询室,没有监控,没有窗口,没有任何其他人。
老人从椅子上冲站起来,又被一脚蹬回去。
椅子被带翻。
聂叙两步上前,扯着手铐绕过赵元那张腐朽可憎的脸,冰冷的手铐勒进脖子里松垮的皮,直到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赵元的声音几乎发不出来,他笑了,说:“我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聂叙往后拉紧,“看来我还是对你太仁慈。”
赵元脸色逐渐紫红,面露濒死的恐惧:“这里是警局,你难不成还想杀了我?”
聂叙声音又冷又沉:“当然不。来南岛的船上,你说不知道我父亲的图纸在哪,现在你把东西藏在南岛这么多年,大半身家都在这里了,作为纪闫松的“活地图”,你告诉我你也不记得最后的线路?”
聂叙微微低头,眼睛向上看着桌子上那个光线并不怎么明亮的台灯。
缓缓开口:“赵叔,我的耐心只有这一次。”
第81章
那根针剂被被纪漾攥在手里的时候,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自己来”的托词,也不过拖延那么几秒,皮肤黝黑的男人和司机双双盯着自己,不存在其他任何操作空间。
“磨蹭什么?”黝黑男人皱眉,伸手要来夺。
纪漾避开那只粗糙的手,一咬牙将针头扎进上臂外侧,尖锐的刺痛传来,他控制着呼吸,皱了皱眉,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只是推射时,握针的手调转角度,活塞并未完全压到底。那截残留的液体在取出的同时,借着昏暗光线快速推空。
“行了。”纪漾随手把针管丢回男人手里,声音压得平淡,“这下放心了?”
男人接过,拇指在针管外壁抹了一下,似乎没察觉出异常。
转身将空针放好,又看向陆离,用蹩脚的普通话道:“把人看紧,别出纰漏,上了船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陆离抱着手,并未说一句话。
船身因为上去的动作轻轻晃动,船底有几块木板是湿的,泛着陈旧的霉味和水腥气。
纪漾因为补了药,“昏睡”在舱壁边,身体的中心压到左侧,留出右腿的空间。
没了之前冷库之后聂叙找人订做的保温层护具,他不能让右腿在这时候受到寒气侵袭,以免疼痛发作。
小舟在夜色中缓缓离岸。
这艘小舟吃水极浅,几乎是贴着水面滑行,马达声被压到了最低,连水花的声响都被湖面的雾气和夜风吞没了大半。
小舟滑行半小时,离开这片水域后换了快艇,快艇在一处高架桥下再上陆地,换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越走纪漾越心凉。
太谨慎了,这些人。
走一段路就会换接头人,而且专走偏僻无人的路。
一看都是老手。
为避免再被补针,纪漾全程都是未清醒的状态,能沿途留下的痕迹非常有限。
天际开始泛白,纪漾已经不确定自己离南岛究竟有多远了。
更不确定,追上来的人能不能发现。
“东边全是河网入海口。”望不到头的蜿蜒马路边,江磊的声音带着压抑后的急切,“就该把赵元那老匹夫一并带来,进了外海就不好追了。咱们水上的人手不够。”
“不往东走。”
聂叙手上捏着那副轻金属材质的护具,一只手搭着车身,视线沿着前方的路一直往前。
江磊:“你觉得没入海?”
聂叙:“赵元吐的线有两条,就是想误导这一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微微捏紧:“东西在河岸的草丛,恰恰证明上船才是声东击西。”
“能确定吗?那现在怎么办?”江磊问。
聂叙打开车门,迅速上车,“通知外海巡逻队封住所有出海口,不管挂什么旗,一律严查,陆路分两队走。”聂叙点开车载控制面板,放大地图,点着上面的几处地方说:“分别在这几个地方设卡,这是二十年前南岛备用的犯罪运输路线,隐秘归隐秘,人口不比货物,弊端一样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