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一百万那个?”
“为什么说我是樊洲纪家的种?哪个纪家?”
纪漾很多很多的疑问,都没能获得解答。
场景又换了。
还是在筒子楼这个片区,不过是东边一片更脏乱差的地方。
十五岁的自己和几个家里死得已经没人了,或者家里人不管的同龄小孩儿住在一起。
挡不了风的废弃水泥房,地面铺着一层干草,
纪漾盘腿坐在上面。
看着三个赤脚少年从外面跑进来。
七嘴八舌。
“纪小漾,你爸这两天到处打听你在哪儿?他是不是后悔把你赶出来了?”
纪漾听见自己说:“他后悔没把我卖出好价钱。”
“那你不去上学了?”
纪漾:“不去。”
“哎,不去也好,学校多的是狗眼看人低的,而且长得太显小了,要不是你打人是真的疼,指不定受多少欺负。”
旁边的人接过话,“对了,我听说你家楼上那家人,今天回来了,阵仗好大的。你爸看热闹估计没空逮你,你不是说你要去拿户口吗,要不要今天去?”
“去!”纪漾从稻草上弹起来。
纪漾趁乱摸回了之前住的地方,他没敢走楼梯,直接从房子后面扒着水管爬上了二楼窗户。
结果他刚踩上阳台的护栏,一抬头和楼上探出身体的人来了个对视。
“我操!”纪漾一个脚底打滑,差点从二楼掉下去。
幸亏自己动作敏捷,抓住了。
“看什么看?!”纪漾没好气压低嗓子瞪了人一眼,对方看着比他大,二十出头的样子吧,纪漾威胁道:“你敢出声你就死定了!”
楼上已经有大人模样的青年,并未作声。
纪漾听见有人在问:“阿叙,看什么呢,这么半天。”
年轻男人随口回复:“没什么,发现一只猫。”
“野猫?”问话的人语气里带着笑意,“义父这次特地让你陪着少爷回来,我怎么觉得你心不在焉的?诶,我说,这少爷虽说是个私生子,可纪家大房的前头一任和孩子都已经死了,哄这位少爷高兴了,还怕没有前途吗?”
叫阿叙的人回:“义父收了我当义子,就是我最大的前途。”
“你啊你,就是太死脑筋。”另一个人继续说道:“你家当年的事我也听说了,这报恩报这么多年也可以了吧。”
阿叙没有回答这个话。
纪漾听了一嘴,听得稀里糊涂的,不再继续猫在原地,翻身进了屋。
纪漾顺利拿到了户口。
偏偏出门的时候,和回来的赌鬼撞了个面对面。
男人扭曲着脸朝他扑了过来,纪漾当场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屋内砸得乒乓作响。
外面热闹一片。
纪漾听见楼下街坊聚集的嘈杂声,听见楼上一连串的脚步,陆陆续续下了楼。
看来楼上那家人回来一趟,又准备离开了。
纪漾被对方撞到了窗户边。
朝楼下扫过去的时候,正好见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同龄的少年,正弯腰准备上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
这时候,少年突然回头朝窗口看来,纪漾不确定是不是错觉,好像看见了某种得意一样的怨毒。
“有钱人都有病吧。”纪漾嘀咕。
那个年龄段的纪漾,尚且有些无处发泄的愤世嫉俗。
男人提了张木凳子,不管不顾要砸下来。
纪漾歪身躲避的同时,发现他爸猝不及防趴倒,椅子落在墙上四分五裂。
纪漾看着无声无息出现在客厅里的人,直接懵了。
“你怎么进来的?”纪漾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
青年跨过地上的人,“开门进来的。”
纪漾下意识后退。
因为隔得近了,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双眼睛好似世间没什么东西可以撼动,像旧世界的一柄冷兵器,还是已经在深渊待得太久,和周围一切黑暗融为一体的那种感觉。
纪漾想起偷听到的那通电话,越想越紧张。
“你要杀了我?”纪漾问。
对面的人一步步逼近,直到贴着墙了,站定。伸手摘掉了他头上落下的枯枝,淡淡开口说:“要走就赶紧走,下次别爬窗户了。”
纪漾怔愣住。
而说完这句话的人,已经转身离开。
纪漾转头,从楼上往下看。
看见一分钟前还在自己面前的人,已经出现在了楼下。
他一走过,车旁边站了两排的黑衣人全部点头听令一般,跟在他身后陆续上车。
车开走了。
筒子楼还是筒子楼,什么也没变,像一场错觉。
“纪漾。”
“纪漾。”
“漾漾。”
纪漾被耳边的声音喊醒。
他大口喘息,睁眼发现自己还在小木楼的床上。
天都没亮。
从窗户顶看去,能看见满天繁星。
纪漾一口气落了回去。
是梦啊。
他抬起手臂搭在眼皮上。
“又做噩梦了?”聂叙摸了摸他汗湿的头发,侧身拉开床头的小灯。
纪漾将胳膊拿下来,看见侧身撑起上半身的人。
不对。
不是梦。
纪漾有种预感,那就是真实发生的。
出现在梦里的母亲,有关上辈子丢失的记忆,这一次他没有理由说服自己,这记忆是别人的。
所以真的没有什么穿书。
自己上辈子同样是纪家的孩子,还见过聂叙,只有二十一岁左右的聂叙。
自己怎么会忘了呢?
纪漾盯着灯光下的人。
那个聂叙给纪漾的感觉很不一样,不难想象,他称之为义父的人就是纪闫松,他们像在生命的两个极端。纪漾在市井里长大,而聂叙在无尽的暗夜里沉浮。
如果穿书是假,那纪程逸所说的结局,又代表了什么?
聂叙的声音很低,“怎么了?难受?”
纪漾愣了好一会儿,缓缓朝人靠近。
他伸手搂住了聂叙的腰,越收越紧,埋在他胸前。
声音前所未有的哑,“嗯,有点。”
“梦见什么了?”聂叙任由他抱着,声音在黑暗里放轻,哄着一般。
纪漾:“你不是说小时候那个小孩儿是我吗,我梦见我们其实重逢过。”
在上辈子。
那个叫金州的地方。
第86章
这个事实,纪漾独自消化了很久。
首先就是自己忘记了上辈子一部分的事情。毕竟纪漾了解自己,如果十五岁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有问题,他不可能后面那么多年,完全不去理会。所以自己在成为一个主播之中的这个过程,一定还有自己没记起来的部分。
那如果上辈子的金州就是如今的惠州,聂叙和纪家同样存在,那那个被纪闫松收做义子的聂叙,后来如何?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上辈子自己死在二十四岁左右,睁眼在了这一世的二十三岁,一个因为纪程逸和纪家导致半残,但是还留着性命的身体之中。
导致两世走向不同的人生脉络的起点,纪漾反复倒推确认,怀疑源头就是幼年那场绑架开始的。
因为这一世聂叙同样救过自己。
只是上辈子他去了金州。
而这一世不知道为什么,他回到了纪家。
我就是我。
这个结论来得非常非常的突然。
可各种推理之下,他只能得出这一个结果。
他埋头在聂叙胸前。
长久地没有作声。
聂叙任由他抱紧,手掌轻轻揉捏他后颈,等到纪漾似乎缓得差不多了,聂叙才开口接着问:“那你说说,我们怎么重逢的?”
纪漾稍稍退开,仰头。
反问:“我之前跟你说穿书你觉得很无厘头对吧,那你相信前世今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