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漾慢慢嚼着,放弃继续输出。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就一直窝在聂叙边上的位置,靠着沙发刷手机。听这些人谈论一些自己听得一知半解的事情。
聂叙说他们身份敏感纪漾是相信了,谈话中能听出来,多少都带着点政治背景。
所以生意上的事情,就格外小心谨慎。
其中一个笑着和聂叙感慨:“前些年做个生意跟做贼一样,我家老头子一直以为我在外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亏得今年简源露头了,不然我还真没办法交代。”
祁宋青:“你家老头子是不是今年要升了?”
对方:“不出意外是的。”然后保证:“所以叙哥你大可以放心,姓楚的那个商会会长的位置坐不了太久了,最迟明年开春,上面的红头文件就会下来。”
聂叙:“楚正清近来忙着应付警方的调查,这个位置对他来说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什么时候下不重要,我要整个调查过程里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掩盖、隐瞒和虚假。”
“明白。”对方点头,“这点事绝对给你办得妥妥的。”
当年启明号的事情,如今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
调查必然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出结果。
这当中,不是每个人心中都装着公平和公义的,贿赂、交易、恐吓,什么情况都可能会发生。
纪漾从手机里抬头,从后看着聂叙。
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楚,聂叙多年来这张网织得究竟有多深多广。他为纪家效力十多年,将自己真正置身于漩涡之中。简源是外力施压的作用,配合四号楼,既能让纪家无所察觉,还能关键时候一击命中。
纪家没了,可纪家的罪行还在。
眼前这些人,既是朋友,也是盟友。
聂叙要的,从来就不止是复仇,他要的是真相,原原本本可以还给每一个还在等待结果的人的真相。
半个小时后,约了下次专程找机会再聚,一行人就散场了。
每个人走的时候,都特地和纪漾打了招呼。
还说这次只有聂叙带了家属,下次见面,每个人都必须带一个家属才作数,还让聂叙必须请客。
“行。”聂叙欣然应允,说:“次抛的就别带来现眼了,免得给人带坏。”
平日里一看就是玩咖的人,吐槽:“现在这个社会,我上哪儿找纯情小男生谈正经恋爱。”说着转向纪漾:“四少,别告诉你俩奔着终身去的?”
纪漾无辜眨眼:“我是好男孩儿,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纪漾伸手抓着聂叙的胳膊,仰头看着聂叙问:“叙哥,原来你和他们想法一样,不想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吗?”
聂叙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着对面的人。
对面的人差点吐血:“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而且他觉得自己被纪四儿演了,可面对聂叙的目光,实在吐槽无力,干脆遁走。
“拜拜啊。”纪漾还在后面挥手,“下次再聚。”
然后看着最后一个人离开,门被关上。
连祁宋青也没多留,显然对纪漾的套路早已习惯了。
纪漾心安理得靠回去。
手机里还有手机游戏的特效音,打了一半,还没结束。
纪漾手上快速操作,一边说:“我要等会儿再出去,现在外面的记者肯定都在蹲我。”
说完了有一阵没有听见回应。
纪漾抽空往边上看了一眼,发现聂叙正看着自己。
“你急着走?”纪漾问。
聂叙摇头,问他,“游戏赢了吗?”
话刚落,界面就传来了失败的声音。
纪漾无语了下,举着给他看:“输了,今天一把没赢。”说着脑子里念头一闪,把手机扔给他,“干脆你给我打好了。”
这么做纯粹是想让聂叙吃瘪,他一看就是不碰游戏的人。
谁知道聂叙还真把他手机拿起来,退出去,点开了游戏规则。
一边看一边问:“要是替你赢了怎么说?”
“你会吗?”纪漾不信邪,凑了过去,和他并排看。然后替他划开了说明书的第二页说:“这是射击类游戏,我以前勉强也是高手,现在碰得少了都手生,而且我等级高,可不是那么容易打的。”
说着,眼看聂叙已经点开了新的一局。
纪漾在旁边看了不过两分钟,就开始频频往聂叙脸上看。
怀疑:“你确定你不会?”
聂叙爆开一个人的人头,“第一次。”
“那你这么熟练?”纪漾看他操作,“你就算用的真家伙,和游戏也是两回事吧。”
聂叙嗯了声,“差不多,这个容易。”
纪漾直接哽住了。
聂叙操作全程都很流畅,又开口:“你还没说赢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纪漾问:“我把号送你?”
聂叙看了他一眼,再开口:“刚刚进来自称家属,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这是你认真之后的最终定论?”
纪漾一怔。
摸了摸鼻子,小声:“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
聂叙没说话,空气中只有游戏操作的声音。
终于。
“Victory!”手机里传出胜利的声音。
纪漾够着去看,刚探头,就被回身的聂叙压在了沙发上。
纪漾的手被按在沙发靠背上面,咽了咽唾沫,脑子里想起那天晚上被按住手动弹不了的场景,眼神闪烁:“你干什么?恩将仇报?”
聂叙的视线扫过他的脸,“不明显,所以我在确定。”
纪漾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刚刚那句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的话。
纪漾:“哪儿不明显了?”
聂叙另一只手掐上他的下巴,晃了晃说:“你自己数你哪次靠近我,说喜欢我,不是故意的?刚刚当着人面,还倒打一耙,说是我不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纪漾死不承认,狡辩,“我刚进门让你报答我,你怎么不提?”纪漾作势低头要去咬他的手,没咬着,累得躺回去,从下往上看着他,认真了一瞬,开口:“我纪漾不喜欢的人,就不可能让他这么按着我。”说完又起身,几乎要贴着聂叙的唇,缓缓:“更别说,睡我了。”
纪漾再次躺回去,描摹过聂叙的脸,感受着他钳住自己掌心的温度。
“咱俩刚认识那会儿,我其实挺怕你的。”
聂叙声音沉了沉,轻问:“因为那本书?”
纪漾:“对啊,书里你可是打断我另一条腿,让我上街上去要饭,最终让我死在你和纪程逸车前的罪魁祸首。”
聂叙并不急着辩驳,只是手指摩梭过他的手指,带着他本身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纪漾现在放弃说这个事,继续刚刚的话:“可我后来发现,你和我想象中的人并不一样。我以前看人很肤浅的,比如脸长得好,手好看,声音好听,都可以戳到我喜欢的点。你不同,你都有,我喜欢你冷漠时却不随便伤害无辜的分寸,喜欢你对待身边在意的人责任心,喜欢你做事下决策时的果断,蛰伏的隐忍,孤胆一样所求的正义。”
纪漾话一转,“我这个人有个怪毛病,向来只会选择我喜欢的。所以我喜欢你,不关乎你是否喜欢我,也是否对我好,就单纯的我喜欢而已。”
纪漾看着聂叙的眼睛:“我要是真不喜欢,就算你是我哥,也不行。”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聂叙的吻随之而至。
聂叙掐着他下巴,长驱而入。
纪漾才刚刚用一大段话的,算是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表白。
心脏在胸腔中猛烈跳动,他必须做点什么,来克制自己显得不那么上头。所以,接吻在此刻就成为了最好的掩饰。
他伸出被聂叙放开的胳膊,圈住了聂叙的脖颈。
呼吸纠缠的错乱,啃噬带来的那种痒,像是从全身的骨头缝里不断往外溢出。
如果在舟泠的那一夜,是带着情感上劫后余生的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