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漾看着镜子里,聂叙头顶的短发,这个角度看,自己几乎是被他圈在身前的。他低垂的眉眼看起来格外认真,轮廓成熟,一切都那么稳重游刃有余。
可纪漾第一次知道,他在离开前,是真的做过回不来的打算的。
哪怕是在刚刚,他都说起让人准备合同了,也从未想过对自己提起只言片语。
纪漾看了会儿,突然开口:“现在这房子是我的了吧。”
聂叙抬眼在镜子里和他对视上,转念一想就明白了,问:“看见了?”
“转回去。”纪漾只说了这三个字。
代表他又生气了。
聂叙不为所动,继续低头给他冲水,道:“当时做那个准备只是以防万一,我知道你还在这里,怎么可能不回来。”
纪漾盯着他:“骗子!”
“没骗你。”聂叙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决定实施抓捕也是各方商量的结果,一来是纪程逸已经被逼到那个位置,是找到实验室的最佳时机,二来我们对Sam有着充分的了解,没有把握不会贸然行动。”
纪漾一语道穿:“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份资料究竟被藏在了哪里,你不采取行动,陷入被动的人就是我对吧?”
聂叙沾了冷水的手背碰了碰他的脸,低声:“是我。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威胁。”
“谁是东西?”纪漾仰头不满问。
聂叙抬着他下巴,低头咬了一口,“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许。”
纪漾在这样大清早挨蹭的亲近里,到底是放弃了继续不满。
好在汤盅已经晾了一会儿了,除了手背红了一点,最后并没有造成其他严重的情况。
聂叙还是给他涂了一层药膏。
房产过户回去也直接搁置了。
三天后,纪漾在机场打人的事情上了热搜。
那天在机场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反悔,拼接剪辑了一段冲突的视频,里面完整露出了纪漾的全脸。并且说他打人明显不是重点,大批营销号下场,暗地里直指纪漾的身世有问题。
甚至有所谓的知情人出来爆料。
纪漾完整看过那篇小作文。
对方以局中人的口吻描述说:“这是一段陈年往事了,故事里的男女主人公就用AB替代。男主人公A,当年也是樊州头号风流人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都觉得他不会那么早结婚,谁知女主人公B出现了。B是书香门第家的小姐,两人一见钟情很快陷入热恋。看到这里,很多人都以为这又是一出富家公子辜负真心的狗血戏码对吧?”
“错。没过多久,两人就结婚了,婚后A很快就发现自己被骗了,B压根就不爱他,她更爱权力。”
“A在家族里属于空有一副好皮囊,却烂泥扶不上墙的类型,他这个妻子却是个厉害的,借着结婚深入家族产业,很快拿权,A当然就受不了嘛,没过多久就和自己的初恋情人勾搭上了。”
“两人属于各玩儿各的,B经常外出,十天半个月都不回来,A更绝,搞出的儿子比和B的还要大两个月。”
“这种事在豪门里不新鲜。可绝就绝在,当年A质疑和B的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两人离婚,离婚不到一年,B就又带着孩子回去了,关键是豪门还接受了。很多年以后这个孩子长大,直接把家族给掀了,可怜这个豪门养出一白眼狼,直到覆灭,也不知道B当年的姘头究竟是谁,纯纯大冤种。”
……
这个指向性如此明确的爆料一经发出,很快爆发讨论。
“这还用猜,豪门一看就是纪家啊。”
“纪家大房那点破事网上还少吗?不过那位前任太太确实一直没什么消息,网上不是一直有传言,她的死有蹊跷吗?就因为她死后,纪家三方的太太就一直吃斋念佛。”
“那都是没影的事,我倒是觉得这个所谓的爆料者别有居心,A和B的孩子就是现在一元的合伙人,网上著名账号“一只漾”的持有者吧,少爷这是得罪谁了?”
“我觉得不一定,说不定就是真的呢,不管是初恋还是私生子差俩月,这些信息都对得上啊。”
“我劝有些人,上网还是要带脑子,纪家是什么好东西吗?还大冤种,别被有心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网上吵翻天。
纪漾只是对着手机里那则似是而非的爆料,狠狠闭了闭眼。
外界不清楚,纪漾是知道的。
知道不爱是真的,爱权力是假的。
知道纪长守勾搭初恋是真的,各玩儿各是假的。
一个从接近纪长守就是奔着源头底下千丝万缕暗网的人来说,她当然不会爱上罪恶的既得利益者。可结婚是真的,生下孩子是真的,对孩子投入了百分百爱也是真的。
也正是因为真,纪漾不能接受,这么多年以后,还有人端起这样的脏水朝她泼过去。
不论是针对自己,还是冲着一个逝去的人。
纪漾知道,守墓人残存的势力,随着实验室的摧毁,开始了最后的挣扎。
他们还想拿到它。
利用它。
就像蛰伏二十年的毒瘤,闻着血腥味就想卷土重来,下作手段令人作呕。
“小漾总。”林阅在办公室门口探头,“还好吗?”
纪漾抬眸看见他,无声松开紧攥手机的手,“没事。”
林阅欲言又止。
纪漾莫名,“还有事?”
林阅有点担心,“简源老板带着人来突击视察了,是不是和今天网上的舆论势头有关?”
纪漾皱眉:“祁宋清这么闲?”
林阅抿了抿嘴角,没说话。
纪漾起身走到窗边,透过落地窗往下看。
几辆清一色的黑色轿车正在写字楼底下停稳,一双穿着皮鞋的长腿先跨下来。
纪漾正待看清。
林阅:“说是简源的大老板Nathan亲自来的,彭总着急,催你一起下去迎接呢。”
纪漾:“……”
谁?
第106章
纪漾下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和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的老彭撞了个正着。
“祖宗,你……”老彭刹住脚,上前来一把搂住他,小声:“等会儿老实点啊,该认错认错,该表态表态。人毕竟是简源的大老板,咱们一定要说清楚这次的舆论危机会很快处理,不会影响彼此的合作。”
纪漾看他,故意:“事情都还没处理,确定不是空口白话画大饼?”
“大老板嘛,无非就喜欢这种夸夸其谈的东西。”老彭拍了拍他的肩,“先把人应付过去再说,至于之后怎么处理,咱们再说。”
纪漾点点头,“明白。”
就在这个时候,旋转门那边传来动静。
简源的人已经先一步进来了。
阵仗挺大。
十来个人全部简约黑白职业装,呈梯队式先后走进,那自然而然散发的压迫感,让周围的人纷纷驻足。
最前边的人也是最显眼的。
他今天穿了身正装,外面的大衣并未扣上扣子,身高和举手投足就已经能让人倍感压力。
纪漾看向一旁震惊到像被人卡住喉咙的老彭,真怕他一口气憋过去。
其他部门跟着老彭下来迎接的人,也都没好到哪儿去。
聂叙见着他们,径直走过来。
他站定在纪漾面前,自然而然问道:“怎么下来了?”
纪漾似笑非笑:“大老板亲自莅临,咱们一元蓬荜生辉,都是应该的。”
聂叙看他一眼,倒没有在人前做出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而是冲彭家应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彭总。”视线又在其他人身上一一扫过,说:“大家都不是第一次见了,随意就好。”
老彭的职业素养,并不允许他这时候还无动于衷。
所以纪漾就眼看着他顶着一张僵尸一样的脸,朝聂叙伸出手:“聂……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纪漾在旁边没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