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漫长到没有尽头,聂叙的伤并未对他造成丝毫影响,相反的,车窗蒙上一层薄雾,纪漾哑着嗓子骂他“禽兽”“狗男人”时,车窗上被抓住交叠的手掌印,是纪漾最后清醒的证明。
纪漾也没想到,去了趟边境回来的第一个夜晚,他对如何回伯曼的房子是没有任何印象的。
第二天在床上醒来,他甚至不太确定自己在哪儿。
窗外天光清明,窗户挂上了白霜。
房间门在此时被推开。
聂叙一副晨练结束的样子,看他坐在床上,眼里带了难得的温软的情绪,“醒了?”
“现在几点?”纪漾问。
聂叙抬手看了看表:“早上七点。”
纪漾有点意外,“这么早?”
聂叙:“准确来说,这是你睡了快二十四小时之后的早上七点。”
纪漾:“……”
他难以置信,下意识抓过手机确认日期,然后发现,没错。从乘机回来的那天算起,这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了。
聂叙被他的反应逗笑,走上前,将本就放在床头的水杯端起,坐在床沿,“你去找我之前那段时间工作就太紧绷了,多睡觉是好事。”
纪漾看着抵在唇边的水杯口,将信将疑,“我怎么觉得这很像逃避罪责的借口?”
聂叙不置可否,示意他喝。
纪漾就着他的手喝下大半杯水,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在车里喝水,水沿着嘴角流下的堪称淫靡的荒唐场景。
“发热了?”聂叙放下水杯,皱眉摸上他额头。
纪漾一把拂开,否认:“没有。”
聂叙盯着他看了两秒,了然挑眉,“你一开始主动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
说到这个,纪漾悔不当初。
聂叙将他逗清醒了也就算了,拍拍他的头发,“起来吃饭,阿姨昨天就熬了汤一直等你。”
纪漾:……就是说连家里的阿姨都知道他一觉睡了二十四小时呗。
纪漾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昨……前天晚上我们几点回来的?”
“凌晨五点。”聂叙回答的很快。
纪漾松了口气,那个点没什么人,又不满,“还不如一直待在车里睡算了。”
聂叙闻言扬眉,转身回来,弯腰手撑在纪漾两边。
纪漾抬眼:“做什么?”
“你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待在车里?”聂叙问。
纪漾本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问题,还是下意识问:“为什么?”
聂叙交错在纪漾耳边,亲密低语:“因为那天晚上,车里发大水了。”
纪漾当场就熟了。
聂叙深刻给他上了一课,并手把手告诉他,一个骨子里有着极端控制欲,自称不是好人的人,真正放纵究竟是什么样的。
纪漾的手狠狠揪住了床单。
心里已经将大G列入此生绝不购入的黑名单,并且下定决心,以后连坐都不会坐!
第105章
纪漾一枕头把人赶出了房间。
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半小时才爬起来了,除了身上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睡衣是新换的,纪漾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浅浅的印子,甩头晃出脑子里不堪入目的画面。
骂骂咧咧进了衣帽间。
一进去就愣了一下。
聂叙没在的那十来天,纪漾独占这里。
他习惯把东西放得乱七八糟,还不让阿姨帮忙整理,现在里面整整齐齐,每一个柜子都被分隔成左右区域,形成明显差别。左边只有黑白,款式高度统一。右边很多卫衣、牛仔、T恤,衬衣等,颜色也偶有浅蓝,卡其这种淡色系。
纪漾上前翻出标签看了看,全是新的,上手的质感更是好到出奇。
“你让人订的?”纪漾挑了身简单的上身,出去时聂叙正在餐桌边处理工作。
聂叙抬头扫过他身上的衣服,点点头:“以后会有人定期送上门,你要是有另外喜欢的,再告诉我。”
“我不挑,我披麻袋也能看。”纪漾走过去一屁股在聂叙对面坐下。
坐下去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了僵,然后不动声色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聂叙将他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无声笑了笑,又低下头看电脑。
阿姨端着汤盅走出来,放在桌子上接过纪漾的话笑道:“小漾是的,披麻袋也好看的啦。”又叮嘱,“趁热喝,我加了海参乳鸽,很补的。”
纪漾:“阿姨,受伤的又不是我。”
阿姨很自然道:“哦,聂先生的啊,那是另外的。你这个补肾。”
纪漾:“……”
他盯着汤盅的眼睛发直,难以置信在汤盅和阿姨之间来回。
阿姨完全没意识到她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还不好意思地冲纪漾说:“之前是我不注意,不知道你和聂先生之间的关系。不过聂先生都告诉我了,我还特地请教了秋姐你以前爱吃什么,你有任何想吃的尽管告诉我。”大概是看纪漾惊讶不减,阿姨继续道:“年轻人不要不好意思,阿姨没那么老封建的,能理解。”
纪漾心想,您又理解的啥啊。
还去请教莫姨,上次莫姨还觉得他是断了腿,被聂叙这个前保镖豢养的菟丝花呢。
纪漾顺势嘴角一扯,看着阿姨:“谢谢您的理解。同性嘛,来来去去都很正常,他今天喜欢我明天喜欢别人,也很正常的。”
阿姨连忙安慰:“你这就想多了,聂先生哪是那样的人。”又说:“你看看这家里上上下下,有关你的所有事,都是聂先生亲自叮嘱过的,我在这里工作这么久,还没见聂先生对谁这么上过心。”
纪漾揭开汤盅的盖子,拂了拂蒸腾而出的热气,语气越发低落:“我知道,我都理解的,我不会总患得患失,胡思乱想。也不会一边想要聂先生的钱,还奢求他只爱我一个的。”
阿姨明显招架不住。
连忙找了个锅里的油热了的借口,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聂叙从他刚刚那句“同性嘛”开始,就已经停下手里的事,抱着手靠在凳子上看着他。
纪漾慢条斯理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半天,再慢慢喝下去。
喝完了才抬眼:“看我干嘛?”
“这算是抗议?”聂叙扬眉。
纪漾装傻充愣:“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聂叙拿起桌子旁边的小空碗递给他,示意他接着喝:“你说再多,也不可能有办法从这里逃走了。”
纪漾咬牙:“那你别让人给我补肾啊。”
“为你好。”聂叙平静,“关乎后续生活的幸福指数。”
纪漾好似又回到了刚认识他,总冷不丁毒死自己的时候,他现在不毒了,却能把这种事说得理所应当。
纪漾:“我……”
聂叙打断:“还有,不是奢求,钱是你的,爱也是你的。”
纪漾选择性听见钱。
两眼放光,“确定?”
聂叙点头:“确定,改天我让人准备合同。”
纪漾切了声,“我才不要。”
聂叙笑着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餐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纪漾伸头无意识地看了眼他的电脑屏幕,被聂叙覆盖的聊天框恰巧有新消息弹出,纪漾看了一眼。
是陌生头像,很像那种职业经理人,内容是:Nathan,按照之前的约定,你回来,名下所有资产过户给纪漾先生的进程都已终止,不过伯曼那套房产已经过户完成,还需要知会他本人一声吗?
纪漾一怔,指尖不小心放到了汤盅上,烫得他晃出来一些洒在手上,嘶了一声。
下一秒,聂叙就将他得手抓了起来。
拧眉:“怎么这么不小心?”
纪漾被他牵着去了卫生间,在洗手台冲冷水。
这个季节的冷水有些刺骨。
聂叙握住他的手,只将泛红的地方放到了水流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