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小少爷他柔弱不能自理(175)

2026-10-04

  入院流觞曲水,包间正对着院子里那棵黑松,能听见风过时松针的沙沙声。

  于钦已经等了他一会儿了。

  纪漾进门说:“不好意思,来晚了。”

  “不晚。”于钦看了眼停在外面的两个保镖,说:“他对你是真的挺上心。我现在有些庆幸,你遇到的是这样一个人。”

  纪漾跟着往外看了一眼,“最近不让我单独出门。”

  “他还在查网上掀起这事儿的主要来源?”于钦问。

  纪漾点点头:“官方那边的第一轮审讯结果已经出来了,他最近都很忙,本来说要进来和你打声招呼的,被紧急叫走了。”

  于钦表示可以下次再一起吃饭。

  纪漾脱了外套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和于钦每一次见面,话题总是免不了提起旧人旧事,纪漾有时也在想,自己并不能真的补全于钦对于过去经历的念想,甚至,他们的情绪无法百分百同步。

  可相处是舒服的,纪漾没有对方身上的那种儒雅平和,所以他偶尔会试从对方身上,去试图想象自己的妈妈长大的那个家。

  于钦也会尽可能给他描述。

  他会描述俞菲从小就被人夸长相英气,朋友一堆,和谁关系都很好。

  会提及外祖父母对这个女儿是如何百般疼爱,又拿她无可奈何。

  纪漾能感觉出来,他其实是在做填补。

  他们都在小心翼翼靠近,把对方当成家人那般去了解和接纳。

  后来又说起他去边境找聂叙的事。

  于钦道:“我现在都不确定,如果你们出事,我会不会后悔没有听从聂叙的建议,不给你做催眠唤醒。”

  “没有如果。”纪漾说:“而且我不觉得那是错误,我妈当时让你来完成这个事,本身就是需要去做到的不是吗?”

  于钦摇头:“可是我们谁都没有把握,没有人能预测结果,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妈妈在这件事上对你是残忍的。毕竟你当时太小,连我至今都无法理解她的选择。”

  在这一点上,纪漾或许比于钦的理解更深刻。

  这个舅舅怀揣着自己母亲的嘱托在外多年,又一直受到纪家和喜乐门的追查,不得不改名换姓。这么多年他以寻常的心理医生的身份生活着,就像是装着那把钥匙的盒子,被人投进了茫茫人海。

  纪漾不一样,他见过启明号的爆炸,深入过走私案的现场,经历过实验室的坍塌。

  更遑论,他有所有人都没有的上一世的记忆。

  他知道如果聂叙不是提前去了海外。

  如果自己的身份早已有人察觉。

  如果纪家如日中天,喜乐门和守墓人卷土重来,那这张犯罪网将会让多少人的人生支离破碎,身在其中的每一个人又将付出多少惨烈的代价。

  纪漾只是不理解。

  自己的母亲,两世之间,为何会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纪漾也想不明白,自己要真是所谓的钥匙,为什么从记忆里找不到任何特别的与之相关的内容。就像你明知道东西就在那里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去触碰的那个缺口。

  纪漾一句一句去认真地反复地回想俞菲的话。

  “不愧是我儿子,长得就是好看。”

  “我把你带来这个世界上,是想让你平安顺遂地长大。可惜我没做到。”

  “我们这代人没做到的,就只能留给你们了。”

  “宝贝,你只要记住一句话……妈妈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是自己,希望你也是。”

  芯片明明都已经放到他身上了,再次被取走。

  之后纪漾被送回纪家,顺利活下来。

  聂家一定是从俞菲那里得到了什么条件,这么多年才会让他以纪家嫡孙的身份长大。那种明明想毁了他,又不得不留下他的动机,加上纪长守提起开棺时奇怪的反应……

  纪漾头疼欲裂。

  于钦安抚他,“所谓的记忆唤取,说得浅显一点,更像是一套触发机制。可人的大脑最是不可控,也具有欺骗性。所以不要太为难自己。”

  欺骗性。

  对的,他之前一直模糊了重点。

  “妈妈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是自己,希望你也是。”

  希望你也是,更像是纪漾感受过的,是母亲的嘱咐和希望,重点根本不在这里,那是在……

  是自己!

  自己。

  不是指纪漾。

  是俞菲。

  是她本身。

  这个夜晚,前脚刚在聂叙面前放话说,自己就想混吃等死的人,突然就从和于钦吃饭的饭桌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于钦拿起外套,脸色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带上严峻。

  纪漾看向他。

  缓缓说出那句:“我要是挖我妈坟的话,外祖父母会不会来梦里打我?”

 

 

第108章 

  深夜的城郊墓园。

  这是纪漾第二次来这里。

  与上次和聂叙来的感受不同,深夜的墓园显得尤为阴森可怖,少了白天的幽静和荒芜,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风吹过的沙沙声。

  “这么急?确定不先报警?”于钦问。

  “我必须立刻弄清楚这件事,还不能太大动干戈。”纪漾冲着周围那几个又是点黄纸又是磕头的人抬了抬下巴,“都还只是猜测而已,等进一步确认再说。”

  于钦看了看自己找的这几个人,叹了口气,默认了。

  纪漾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个行业叫起骨师。

  专门干这个的。

  纪漾看着石碑,“就算线索错了,就当自家事自家了吧,大不了是个封建迷信不孝的骂名。”

  “也不告诉聂叙?”于钦问。

  纪漾:“没瞒他,只是他这几天未必回得来,案子没结束,很多事情都需要他配合。”

  于钦没再说什么。

  起骨师打头的人五十出头,烧着纸就连连摇头,说:“不好不好。”

  “什么不好?”纪漾问。

  对方:“这个位置不太好。”指着后面说:“坟后山脉被公路冲断,叫断龙脉,主后人运势突然中断,后代无以为继啊。”

  纪漾笑了,“您放心,让您起骨不是因为这个。”

  不过后代无以为继这话也没什么毛病。

  性取向这东西不能强求。

  纪漾拍于钦的肩膀:“再说,俞家的香火靠的是你。”

  “没大没小。”于钦轻嗤了他一句,气氛倒并不显得沉重。

  可这场挖掘,随着天际露出鱼肚白,黄纸燃尽的时候,突然陷进了一阵沉默当中。

  纪漾看着那副陈旧的沾满了泥土的棺木被打开,露出空空荡荡的内里。

  这是一副空棺,里面别说尸骨,衣服都没一件。

  于钦完全没料到这一幕,愣在当场。

  连经验丰富的起骨师都怔住了,说:“我干这行当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见着这种情况。”

  纪漾沉默半晌,终于,“报警吧。”

  早上六点半。

  天很阴,风很冷。

  一层白茫茫的薄雾笼罩在周围,枝叶挂着隔夜的露水,远处的山坡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几道深浅不一的绿。

  警察来的时候,纪漾就那样席地坐在土堆边,看着从石板路上来的专案组的人以及法医。

  打头的人身形逐渐清晰的时候,纪漾怔了怔。

  聂叙看起来同样彻夜未眠。

  身上还是出门时的那身着装,只是此刻外套脱了,领带被扯拽脱出一大截,卷着衬衣领口看起来有些落拓随意。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纪漾都能感觉出来他气息压得很低。

  “你怎么来了?”纪漾仰头看着站到自己面前的人。

  聂叙垂眸看他,“我不来,你打算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

  纪漾朝他伸出手,“等到你来接我的时候。你总会来的,不是吗?”

  聂叙因为他这句话,深深地看了他好几秒,才拽住他手将人拉起来。

  纪漾被聂叙的外套裹住,看着于钦和专案组的人交涉,问聂叙:“我以为是以尸体被盗窃立案,怎么直接惊动了专案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