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太痛了,实在不想动。
“镜子对准健全一侧,前脚掌往上抬,十五分钟为一组,做四组。”纪漾听见镜子放回去的声音,“做不做随你。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纪漾:“知道了。”
关门声一响,纪漾扯着被子一卷,彻底将自己裹了起来。
他从小抵御疼痛的习惯,其实是睡觉,睡不着也硬睡,只要第二天能睁眼,他就知道自己又活了一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针剂还是有点效果的,听着外面的雨声,他竟然有了丝丝困意。
好像是短暂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只是清醒的时候,房间的灯彻底暗下去了,雨还在下。
痛感竟然也减轻了大半。
他已经不出汗了。
不去刻意关注,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的。
纪漾摸出手机看了看,竟然已经是凌晨四点,没有强效药,硬挨的时间确实更漫长。
被他刻意关了静音的手机上,一打开,满屏都是热搜词条的消息。
#纪漾直播#这几个字,经过一晚上,依然在最高位。
下面也全是。
#晚宴直播#
#豪门内斗记实录#
#纪氏股价跳动#
#纪家四少#
这已经不是之前那种八卦媒体杂志的小打小闹。
这是一次出圈的,大范围的,甚至能影响一个集团股价变动的直播。
“一只漾”的账号,无数人疯狂涌入。
按理说这么大的舆情事件,一定是会有人要担责的,可纪漾的手机里,并没有收到纪家任何一个人的责问。只有纪茗玥问他缓过来没有?还说爷爷让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果然人有用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新号有付成狗皮膏药一样的好友申请,看来是还没死心。
尤厘也给他发了两条语音。
纪漾刚点开,对方高分贝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在寂静的夜里吓了纪漾一跳。
“纪漾你害我!”
“我刚接到磊哥通知,兼任网络安全员,我的目标是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保镖,不是为了替你在网上反黑的!磊哥说是惩罚,我干什么了我就受到惩罚!”
纪漾看着手机笑出声。
猜测应该是尤厘动用内部关系,却完全没意识到严重性有关。
纪漾刚醒,声音因为疼痛发哑,给人回:“给我反黑不好吗?我想了想,你网感这么重,保镖这个职位确实不适合你。”
尤厘这个点竟然还没睡。
秒回:“我又不是为了给你当保镖,谁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给你当保镖吧。”
纪漾:“你哥?”
尤厘:“无耻。”
纪漾:“哪儿无耻了?”
尤厘:“你不过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哥才不是那种人,劝你省省吧。”
纪漾:“屈服于淫威的人?可是他今天晚上还抱我了,当着很多人的面,包括在你更喜欢的我三哥面前,你听到岂不是得气死。”
尤厘咬牙:“深夜会让人脸皮变厚吗?”
纪漾:“可能吧。”
手机对面彻底没了动静,纪漾猜测他今晚估计是不用睡了,想到这个就更乐了。
脚无意中磕到床沿发出声响,纪漾才想起睡着前没有摘下假肢。
想了想,还是打算起来拆了,还能再睡会儿。
掀开被子,发现裤子是西裤,没办法往上卷太多。
就直接在床上站了起来。
手摸上腰间的裤头,都抓住拉链了,突然觉得有哪儿不对。
哪儿不对呢?
纪漾下意识抬头,是真的给他吓得,一声“操!”脱口而出。
临窗的椅子里,有个人正坐在那里,半身隐在完全的黑夜之中,手上寒光隐现。只有那双长腿,在前面的小圆茶几下给人一种无处伸展的错觉。直到对方起身往前倾了两寸,纪漾才看清男人半张侧脸,以及他手里正在无声倒转的,其实是一把水果刀,应该就是原本茶几上的东西,可纪漾愣是在那把普通的水果刀上,感受出了一种凛然的森冷。
可能是因为拿刀的人太随意,那种感觉反倒越明显。
“叙哥?”纪漾安抚自己差点被吓出来的小心脏,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聂叙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值班。”
这两个字,真是像一盆兜头凉水,给纪漾浇得那叫一个麻木不仁。
自从穿书,他就没在外边过过夜。
也没人告诉他,这贴身保镖值班,会在一个房间里。
纪漾想起自己刚刚和尤厘语音,岂不是一字不落进了这人耳朵里?
纪漾试探:“你不睡觉吗?”
聂叙说:“刚睡着。”
意思是被自己吵醒了?
纪漾明明站得高,却有种自己始终没能逃脱对方目视范围的覆压感,缓缓道:“那还真是……对不起啊。”
聂叙扫过他的手,“没关系。或者你需要我行使助理权力给你帮把手?”
“帮什么?”纪漾还没太反应过来。
聂叙:“凌晨四点,半夜起来给领导脱裤子?”
纪漾下意识松开了放在裤子上的手。
下一秒,怀疑且自信,“你要是想通过色诱领导上位,我其实吧,也不那么贞洁烈男的。都能理解,是吧,毕竟我现在也很红。”
不是他贪图男色,真不是。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嗤的笑,像是错觉。
聂叙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床边,“只脱裤子?”
意识到他来真的。
自己只要应了,对方绝对会直接上手。
那哪是伺候领导,纪漾怀疑自己要脱皮。
“我内裤是白色的。”他立马说。
强调,“还是四角的。”
聂叙:“所以?”
纪漾:“只能给老公看。”
聂叙视线往下一瞥,评价:“也就那样。”
也、就、那、样!
短短四个字,把纪漾气懵了。
说好的无情复仇机器呢,他凭什么比自己这恶毒反派还恶毒!
第20章
裤子最后是纪漾躲在被子里悉悉索索脱掉的。
这一整晚他其实睡得都不太安稳,挨过最痛的那个阶段,就像祁宋青说的那样,止痛针的效用微乎其微。可以忍,可并不存在的幻肢上传来的针扎样的刺痛,总是冷不丁会将人刺醒。
反反复复几次,纪漾怀疑自己都要得心脏病了。
每次只要他醒,都能看到黑暗中坐着的人。
聂叙好像从头到尾就没有变过姿势,可纪漾知道,自己醒的时候他一定也是醒着的。
值夜习惯使然。
他不会开口询问,纪漾也不习惯在真正痛的时候向人描述自己的感受。
只是这样的夜晚,旧日的阴影也容易浮现。
他想到了小时候。
那个陈旧破烂的房子,一共只有两个房间。
半夜的时候,总能听到中年男人叮呤哐啷砸东西的声音,要不就是他花钱请女人上门,房子里会一整晚都充斥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动静,女人刻意夹着嗓子甜腻的叫声,以及隔壁邻居大骂的动静。男人会在完事后来敲他的房门,让他出门买水或者起来煮饭,这种时候,纪漾从来不开。
不足五平米的小房间,是年幼时的唯一安全屋。
哪怕这种安全时间格外短暂。
随之而来的,是更重的巴掌和拳头。男人骂他是没有人要的小杂种,随着长大,会用那种很下流的眼神打量他,一边问他怎么偏偏是个带把的。
纪漾在这种环境里长起来,司空见惯的东西多了,以至于他十几岁被人骗进会所的时候,一眼看出那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报警、举报,被人像撵狗一样追过十条街。
他从不和后来的朋友描述那段经历。
直到他发现,自己对异性提不起任何性趣。
给粉丝发女装福利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自己真的如男人所想的那样,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女人,一辈子都没逃出过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