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漾抓着被子,咬牙:“……谁要哭了。”
“还挺凶。”对方说。
纪漾听得一脑门黑线。
聂叙:“让你看就看,少说废话。”
“不说就不说呗。”男人在床边放下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次性橡胶手套,一边戴上一边话痨:“我就是你们这群男人的血包,要的时候一句话我就得上赶着出现,没用了随手就往外丢,我怎么那么命苦。”
他说着视线往下,一眼看出纪漾假腿的材质。
然后吹一声口哨评价:“酷啊。”
纪漾把腿收回来,道:“等我哪天给上面再装个LED五彩夜光灯,更酷。”
对方愣了下,然后哈哈笑出声。
看聂叙一眼,回头对纪漾说:“难怪某人破天荒为你破例。是比以前看起来顺眼。”
纪漾下巴埋在乱七八糟的被子上,“破例证明我值得。”纪漾问:“你认识我?”
“那可真是如雷贯耳。”对方从医药箱里取出针剂,“我祁宋青一般不给人看病的,尤其是给纪家人看病。”说着示意,“手。”
祁宋青?不记得书里有这号人。
可能也是和他没看完有关。
纪漾抽出胳膊,痛得没什么力气搭在床沿。`
这配合度让对方挑了挑眉,手上动作不疑,扎都扎进去才说:“你就不怕我给你打点别的?”
“打。”纪漾半闭着眼,半死不活,字字缓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都已经这样了,你俩大男的大不了把我弄死,再趁着雨夜抛尸。”痛心得很真实,还一心为了对方考虑,“纪家不会认真追查的,你们大可以放心。”
男人回头和聂叙对视一眼,意思是问:他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不是一发病就发神经吗?
就连你这保镖,都是拿鞭子伺候的。
聂叙看床上把自己摆成一滩的人,“没有谁那么蠢,在你刚在网上闹出那么大动静的时候,杀你灭口。”
男人抽出针剂,附和点头,“这确实。”
纪漾打完针,立马重新把自己蜷缩起来,没力气回答。
祁宋青看了他一眼,处理着手上的垃圾,回头对着聂叙说:“他出这么多汗,忍痛力低是一方面,更多是因为突然停药的戒断。我给他上的止痛针对现在的他来说,效果一般,聊胜于无吧。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聂叙问:“确定和尤厘拿给你的药有关?”
纪漾在床上听见这话,呼吸都停了一下。
尤厘那家伙找的质检员就是眼前这个祁宋青??合着搞半天,自己从头到尾在他聂叙面前就没有秘密呗。
纪漾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
虽然他本来也没想瞒。
祁宋青,“幻肢痛严重的是少部分,像他这样维持两年,还丝毫没有好转,除了自己心理上始终接受不了外,基本可以判断和药有关系的。”说到这里,想起他说要给假肢装夜灯,摸了摸下巴,很想收回刚刚的话,找补道:“不过具体是药物导致的病理性多一些,还是心理因素多一些,建议通过专业仪器做个神经检查才好判断。”
聂叙:“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知道。”祁宋青阴阳:“你一个助理做得了人的主?”
聂叙看他一眼,“我做得了你的主。你要试试?”
“别别别。”祁宋青投降,他有一个扫过纪漾的动作,冲着聂叙挤眉弄眼,像是想试探,刻意说:“总之,简源CTO的位置我是坐够了,你尽早让江磊他们从纪家出来,上次码头的事过后,我就总怀疑你有天再给我打电话,不是让我看病,是让我给你们收尸。”
聂叙当没看见,直接问:“之前让你安排的事怎么样了?”
祁宋青:“……”只好接着直接道:“集训选拔的人早就安排好了,到时候我亲自给陆离送过去。”
聂叙:“陆离是陆家投诚送给纪闫松的看门狗,必要时给陆家放点假消息,陆家有这个人的把柄。”
“两位。”此时的纪漾再次从被子里抬头,声音虚软:“我是腿痛,不是聋了。谢谢啊。”
你们搞这种一听就是密谋的内容,当着我的面是几个意思?
祁宋青竟然是简源集团的首席技术官。
还有陆家,是之前和齐家并列的,和纪家来往很深的那个陆家?
纪漾对这些内容其实不太关心的,他们口中的那个陆离,纪漾至今都没有见过。
祁宋青听见他的反应,暗中挑了挑眉,回头露出一副恍然的样子,“不好意思啊,差点忘了你还在这儿。”
纪漾微笑:“那我是不是该为自己的毫无存在感,感到羞愧啊?”
装模做样,当自己不知道呢?
祁宋青扬起嘴角,“那倒也不必。”他说着搭上聂叙的肩膀:“我听说你胆子大到敢和他交易玩儿争夫戏码,听听这点无伤大雅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嘛,看在咱们今天有缘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啊,他用人从不手软,你……”
祁宋青打量他。
“纪家对不起你,你想报复没什么。可别假戏真做哦。”
纪漾眨着眼,疼痛也并没影响他说话,“是吗?”反而有很好的转移注意力的效果,“半夜来警局接我,抱我上车,愿意给我当助理。现在还为我请医生。”
纪漾看向聂叙,轻声:“叙哥,这都不叫爱吗?”
鼻头因为一直在被子里蹭染红了,头发因为汗湿乱糟糟贴了些在小白脸上,配上质问的,颤抖的声线,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祁宋青目瞪口呆。
“专业的啊。”
聂叙扬眉:“止痛针起效了?”
“没有。”纪漾抹了把脸上的头发,眨眼无情,“凭什么觉得就我会假戏真做,不能是你爱上我吗?我长成这样,除了腿……瘸!我哪点不好。”
这场景,一个趴在床上的,看起来最弱势的,反倒成了最理直气壮那个。
聂叙望进他的眼睛里,两秒后,转向祁宋青。
“好了,你可以走了。”聂叙说。
祁宋青两头看了几眼,问聂叙:“你该不会是被问得招架不了吧?”
“我没你那么无聊。”聂叙提起药箱塞人怀里,“走廊的人已经调开了,避着监控走,用不着我教你吧?”
祁宋青拎好箱子,无语:“谁有你无聊,木头保镖还当上瘾了你。”
祁宋青走到门口,想起什么,突然回头对着聂叙道:“管管尤厘那小子,一大早风风火火的,非让我给他出那什么纸质证明。也就是看在你勉强拿他当个弟弟的面子上,不然我早一脚把他给踢出去了。”
纪漾举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让他拿的。”
“是小少爷你啊。”祁宋青变脸也快,无所谓耸肩,笑说:“我对小美人一向宽容的,下次还可以找我哦。”
祁宋青一走。
整个房间里突然冷寂下来。
外面雨好像更大了。
自从来了这里,纪漾开始不喜欢下雨天,那种阴湿湿的天气,或者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会让这具身体的疼痛好似永无止尽。
纪漾试图继续用说话转移注意力,问:“祁宋青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本来就在宴会现场。”聂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简源接到的邀请函。”
纪漾的声音埋下去,显得闷闷的,“能让纪氏主动递出邀请函,还这么多年毫无所觉,是挺厉害……的。”纪漾最后顿了下,是因为有人把床头柜上的一面镜子递了过来。
纪漾掀开眼皮,“干嘛?镜子疗法?你也知道这个?”
“见受伤的人用过。”聂叙:“不一定有用,至少比你说话强。”
“你其实就是想让我闭嘴吧。”纪漾无语,侧头躲避,“懒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