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纯强权逼迫,压榨普通人的生存空间吗?
纪漾偏着身问聂叙:“航运协会有纪家的人?”
聂叙看了他一眼,说:“协会副会长朱广盛,二太太的亲弟弟。”
纪漾恍然明白。
纪家交到纪仲霖手里时日尚短,二房的根基却是从上一辈就开始的,这个二太太向来是个爱钻营的人,把娘家人弄到纪家的核心生意上来,也不奇怪。
最大的问题,反而是纪家的放任。
也许不是放任,是默许。
纪漾无话可说。
纪家如此行事,逼出事端只是迟早的事情,又或者,事情早就已经发生了。
不然聂叙不会出现在舟泠。
果然,吃完了午饭,聂叙就离开了。
纪漾一行人刚来,工作开展本就不急在当天,放置行李,安排好住宿。
尤厘带他上了二楼。
推开最左侧的房间说:“你住这儿吧。”
“我一个人住?”纪漾问。
尤厘当场瞪大眼睛:“不然你想和谁住?”
纪漾:“……我说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常东西,我就问问我单独住一个房间,房间够不够而已。你以为我想干嘛?专门跑来舟泠找你哥的?”
尤厘咕哝:“谁知道你是不是。”
纪漾提脚就要踹人。
尤厘躲开,速度飞快。
纪漾没踹着,问他:“旁边的小木楼是你哥住的?”
“你说那边啊。”尤厘够着栏杆往那边看了看,说:“是吧。我奶奶说是给他留的,不过我没撞见过。”
纪漾问号脸:“什么叫你没撞见过?”
“很奇怪吗?”尤厘没好气,“我哥常年待在纪家,他很忙好不好,他一年都未必来得了一次舟泠,我这么多年又一直在学校,都没怎么见过他。就算他在的那两次,奶奶也不让我过去打扰。”
尤厘的奶奶,让纪漾想到了莫姨。
那种亲近里带着的克制,像是刻进骨子里的阶级尊卑。
纪漾佯装安慰:“你这样的都能进四号楼,证明你哥对你还是心软。”
尤厘拳头捏得嘎嘎的。
咬牙:“我真的好想打你啊。”
纪漾轻呵了声,睨他:“你哥现在的身份都不敢打我,就你?”
然后在尤厘那被气红的脸色中,心情愉快地进了屋。
尤家的房子远离老城区,属于闹中取静。周围环境也很好,从尤家的大门外,到马路两边,到处都有鲜花盛开。
几个同事原本还说要出门去周边逛逛。
下午太阳热辣,彻底歇了心思。
最后就在院子里集思广益,文旅项目的推广无非是从挖掘地方特色,品牌,当地文化各个方面着手,进行营销传播。
有人提议他们可以找一下当地的热点事件。
结果上网一搜。
半小时前跳出来的热点新闻。
《舟泠鱼楠巷爆发大规模冲突,疑似涉及当地商会黑幕。》
小地方的报道,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就连报道的图片,也拍得模模糊糊。
纪漾正要细看,就见尤厘拿着车钥匙从屋里冲了出来。
他爸在后面喊他,“小兔崽子!你拿我皮卡车的钥匙干什么?!”
“爸!我去去就回!”尤厘说着就往外蹿。
纪漾直觉不好,一把拽住他。
“去干什么?”纪漾压低嗓子问。
尤厘扫了眼他的腿,应该有所顾忌,没用力挣脱,最后没办法,快速交代道:“上头协会派来的人,暴力镇压跟当地人打起来了!娇姐之前就说过,我哥这次带的人不多,他肯定在现场,我得去看看!”
纪漾眉头皱得死紧。
协会那边是二房的人,纪程逸跟着来了,他就是大房的代表。
这场冲突不光是纪家的所作所为引起了民愤。
也是纪家内部的争斗。
难怪聂叙会说,舟泠现在很乱。
老爷子让他来无非两件事,压下当地的民怨,要么解决掉二房惹出这事儿的麻烦。纪仲霖和老爷子的理念背道而驰,纪闫松未必再愿意容忍二太太让娘家人横插一脚。
那聂叙自己呢?
舟泠是他熟悉的地方,任何变动他都应该早有察觉。
书里说,纪程逸就是在舟泠发现了蛛丝马迹,聂叙不应该是这么不谨慎的人。
所以,他故意的?
他具体要从舟泠之事上拿到什么?
又或者,到了今时今日,在纪程逸面前他已经不屑于隐藏。
纪漾说:“你别去看了,去了也白去。”
尤厘:“什么意思?”
纪漾:“新闻都出了,你去了什么也做不了。而且我能掐会算,你哥多半不会有问题的。”
就算出问题,也是纪程逸。
忘了具体情节了,书里纪程逸被人从侧腰捅了一刀,好像就是在舟泠。还是替聂叙挨的。
尤厘看他:“……还能掐会算,你不是晕船,是脑子坏了吧???”
……
傍晚的舟泠,天边晚霞染着大片红加一点蓝,高温降下来了,只余地表蒸腾而起的闷热。
纪漾坐着尤厘开着的皮卡,沿着马路抵达新闻里的事故发生点。
那会儿街道已经暗下来了。
所谓的鱼楠巷,是舟泠最大的海货市场。
纪漾坐在皮卡的副驾驶往外面看,确实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地上都是倾倒的框子和各种垃圾,空气中漂浮着难闻的鱼腥气。轮胎压过路边的水坑,分不清那血,是人的还是海鲜身上的。
路边还有不少居民路过,指指点点。
“那些混社会的学生又闹事了?”
“不是,就经常给海鲜区供货的那个陈癞子,他带的头,一伙人和协会收费的那群人打起来了。你是没看见呦,吓死人。”
“警察来了没?”
“没人报警,大家心里都有怨气,巴不得打死才好呢。”
“不过后来又来了一群人,这群人不太一样,我看带头那个挺年轻的,自称是什么纪家的三公子,还说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陈癞子那些人都打红眼了,还有协会那帮人,哪肯听,闹了好大一阵。还好最后来的那群人里头有个男人,反手给协会带头那个给撅骨折了,叫得跟杀猪似的,好多人看热闹。”
“还动刀了,你是没见着那场面……”
纪漾听了一耳朵,拍了拍发愣的尤厘说:“都说了让你别来了,凑个热闹都赶不上热乎的,回去吧。”
尤厘回过神。
没有当即扭头打道回府,而是打了通电话。
很快眉头就皱起来了。
“怎么?”纪漾问。
尤厘发动车子,“人在诊所。”
尤厘口中的诊所,其实就在那个市场转个弯过去的那条街。
那条街相对冷清,只有零散的店铺亮着灯光。
隔了老远,纪漾就看见诊所门口或蹲或站着七八个人。
车一停稳,尤厘跳车就往里跑。
纪漾车都没下,心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爱我三哥呢。
他趴在车门边,问等在外面的几个人,都是生面孔,“伤得重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其中一个摇头,“没大事,只是要缝针。”
都要缝针了,聂叙居然没让纪程逸去医院?
纪漾并没有进去的打算,尤厘进去差不多五分钟后,里面的人就一起出来了。
尤厘还在逼叨:“都怪纪漾,要不是他磨蹭,我肯定早就到了。”
“你闭嘴吧。”江磊一巴掌拍他头上,“还好四少拦着你,你跑来干什么?”
江磊拍完,捂着腰嘶了声。
纪漾的目光落在走在后面,看起来毫发无伤的纪程逸身上。
纪程逸同样瞥了他一眼。
然后走到江磊身边,带着歉意:“对不住,当时是我太冲动了,如果不是你及时帮忙,受伤的就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