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会儿每走一步都有种火辣的痛感,应该是磨太久的缘故。
两人刚踏上路边,看着一连开来的四辆,并且就在他们跟前刹停的车,纪漾平静地对尤厘说:“不用打车了,免费的来了。”
尤厘一看那架势,扛着架子站到了他前边。
纪漾把人拉开,看着车里下来的那胖子,以及后面那辆车里下来的纪程逸,对这场景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意外。
纪程逸和朱广盛?
他俩怎么会同时出现?
朱广盛上下打量了纪漾两眼,开口说:“我说我最近眼皮怎么一直跳呢,原来来了一个外甥不说,一来来了俩。纪漾啊,我上次见你你还在读书呢,现在了不得,影响力大到我办公室的电话,一下午差点被打爆。”
纪漾笑了声,称呼:“舅舅。您这是在怪我?”
“夸你呢。”朱广盛眼里闪过一丝阴霾,笑道:“我就是想请外甥帮个小忙,白天码头死了个没用的渔民,现在已经捅到纪老爷子那儿去了,我就想着,外甥你既然这么有能力,不如和我一起去医院的停尸间确认确认,顺便帮我做下澄清。”
纪漾扫向纪程逸,又问:“码头那边不是我三哥在管?舅舅这是抓了我三哥?”
“我可没抓啊。”朱广盛举着手,自证清白,“纪家三少身边都是保镖,他自己不愿意,我可没那个本事把人请来。”
纪程逸这时往前走了两步,他先是往已经亮起灯光的果园那边望了望,然后收回来。
看着纪漾,皱眉:“借着助农搏热度,纪漾,连带码头的事一起被你闹这么大,你有没有想过大哥的处境?”
纪漾失笑:“你和朱舅舅一起过来,真是为了大哥?”
纪程逸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团解决不掉的麻烦,道:“你不用说我冠冕堂皇,大房也好,二房也罢,同作为纪家人,万事可以关起门来自己解决。”纪程逸指着还在忙碌的果园那边,“你在干什么?就为了那点所谓的热度,为了黄总的项目?说得好听你在帮人,纪家出了问题,底下多少员工失业,多少家庭面临困境,孰轻孰重,你有仔细思考过?”
好一通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批判,批得纪漾恍惚真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似的。
纪漾扫过纪程逸和朱广盛。
缓缓开口:“那是一条人命,相比起三哥的预设,我不觉得谁轻谁重。”纪漾又加了一句:“三哥不想和二房撕破脸,舅舅想要在老爷子面前把这事儿糊弄过去,这是一拍即合,想将人命算我头上?”
纪程逸听见这话瞳孔微微收缩,看向他的目光几乎要将纪漾洞穿。
纪漾瞬间了然。
还真是啊。
虽然是被动的,“害死人”这点也算是契合了书里的情节。
纪程逸皱眉否认:“你想多了。”
纪漾开始笑。
从轻笑到笑出声。
纪程逸:“你笑什么?”
“我笑是什么东西给了你们错觉。”纪漾轻缓开口:“觉得我会跟个包子似的,任由摆布。”
朱广盛:“你什么意思?”
纪漾:“意思就是,我手里有码头那个渔民的完整死亡报告说明,包括舅舅你给人家里八十万的事儿,我可是有证据的。”
朱广盛脸色大变,“你哪来的?”
纪漾冷漠想:我说你就信啊?
东西没有,不代表事情他不知道。
从踏上舟泠,他就防着情景再现。
他避开了第一个晚上的冲突,第二天码头的冲突也不在现场,并且还在自己的账号上特此说明。
没想到,事情的结果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的。
这算是主角受上赶着栽赃?
是这本书崩坏剧情暴走,还是纪程逸疯了?
一听说他手里有证据,纪程逸的脸色果然格外难看了两分。
朱广盛眼里闪过狠辣,咬牙道:“你要是不肯配合,不如舅舅请你去家里喝杯茶?”
“不行!”尤厘拦在前边,“我管你们是谁的舅舅,又做了多大的官,要找他,先问我。”
尤厘此时的脑子都是懵的。
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想让三少拦着点这个姓朱的,又很快放弃。
在他印象中,纪三少是个相当温润可亲的形象,就连白天的时候,他在新闻里看见他,说一定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时,他都还始终坚信这一点。
可刚刚的对话,不断在他脑子里回响。
他一边震惊于那个话说得很好听,可话里那种漠视人命,也无视这背后那么多果农的辛苦和血汗的感觉,如此清晰和真实。一边他又很紧张。
那个胖子看起来还挺厉害的,带了人。
他待会儿要是让纪漾先跑,他那个腿能跑得了吗?
焦灼从心底不断攀升。
就在朱广盛没了耐心,让人请纪漾上车,而他已经扬起拳头的那一刻,几米开外响起关车门的动静。
路边只有他们,所以会下意识循声望去。
尤厘看着驾驶和副驾驶同时下来的人,激动得差点哭了。
大喊:“哥!磊哥!”
纪漾是听见尤厘的声音才反应过来的,惊讶挑眉,又很快平静,朱广盛既然能在这里出现,聂叙他们有预料提前出现在此也就不奇怪了。
聂叙走在前边,江磊在后边。
纪漾的余光里,还清晰看见纪程逸见人过来,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和慌乱。
他不知道聂叙他们在这里?
也是,要是知道,他应该不是和朱广盛一起出现。
纪程逸紧盯着来人,等人走近了,先开口问聂叙:“我下午问你,你说的有事,是在这里?”
聂叙越过他没回,径直走向朱广盛。
站定。
“朱会长。”聂叙说:“航运通行我以为是你想通了。”
朱广盛眼里冷光一闪,抽过旁边打手手里的钢管就冲他挥过去,聂叙偏头躲了下,朱广盛那肥厚的身体就狼狈往前栽倒两步。
好不容易稳住,朱广盛偏头时,又和旁边的纪漾对上视线。
纪漾心想:胆子是真大啊,聂叙之前已经把人逼到这份上了吗?
尤厘的惊呼声中,那根钢管在纪漾额头前半米处停滞,然后划了个弧线,和他的身体一起沉闷地砸在了地上。
朱广盛脚脖子上恐怖的握力,和在地上被往后拖倒的恐惧,并未来得及从嘴里痛吟出声。因为完成这一切的人只用了大约两秒时间,快得朱广盛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的人反应过来的同时,又发现自家会长已经被人从后卸了下巴,连带着脸被一起按到了马路地面上。
所有动作利索得像是幻觉,那闷在朱广盛喉咙里的嗝音,惊悚得像断气前的前兆。
朱广盛的人被吓得,当场僵在了原地。
聂叙从地上捡起钢管起身。
低头看着只剩下喘气的人,“朱会长,既然白天的话你听不进去,就看二太太愿不愿意花一大笔钱去监狱里捞你了。”
然后环视一圈,将钢管丢远,对朱广盛的人说:“送你们会长去医院。”
在对方战战兢兢上前,费力去搀扶地上的人时,又补充说:“他要那么喜欢医院的停尸间,记得提醒院长提前给他留个位置。”
搀扶的人下意识抖了抖。
招呼着人,三下五除二,拖着人上了车,直接绝尘而去。
江磊在旁边打圆场。
“两位少爷,上车吧,送你们回去。”
纪程逸迟疑,“聂叙,我……”
“三少。”江磊打断,笑意盈盈:“朱会长毕竟是二房至亲,你的顾虑我们都了解,老爷子那边我们会有说明的,放心吧。”
他们还在这里掰扯的时候,纪漾已经走出一截了。
他现在就想坐着。
纪漾上的后车座。
两分钟后,其余人都上来了。
江磊开车,尤厘直奔副驾驶,这就导致后车座一边上一个的时候,纪漾被迫夹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