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纪程逸的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甚至有些恍惚。
纪漾和聂叙说:“我要靠窗睡会儿。”
“就这样睡。”聂叙说。
他没打算让,纪漾放弃了。
直接往下缩了缩,懒得在乎这修罗一样的处境,抱着手浅眠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熟的,只知道醒来,车已经停在了尤家门口。
自己正枕在聂叙的上臂上。
尤厘在副驾驶回头,看他头发贴着脸还没醒神的样子,幽幽来了一句:“你压了我哥一路,睡得像晕过去了似的。人三少在酒店下车你都没醒。”
纪漾默默起身:“我要是小三实锤,那也是被你哥逼的。”
聂叙打开车门下车。
纪漾看着站在外面,掌着车门的人,抬脚下去问:“你怎么没在酒店下?”
聂叙看他,“下了让你睡车座底下?”
纪漾:“……”
起身的瞬间,腿上刺痛袭来。
腿一软,又被人一把捞住。
纪漾堪堪单脚站稳,右腿几乎无法下地,皱眉:“车座底是去不了了。”纪漾感受到假肢接受腔一阵异样的湿濡粘腻,看着聂叙开口:“我腿应该流血了。”
聂叙短暂停滞,拧眉将人打横抱起。
“尤厘。”他说:“去木楼二层,把柜子顶的箱子拿下来。”
尤厘:“……”
我能去???
第36章
纪漾被放在前一天晚上见过的那张临窗的长台桌上,桌子的高度足够让他的腿悬空。
好在裤子很宽松。
纪漾见聂叙走开,直接将裤腿撩上去低头查看,正犹豫怎么下手。
很快人回来了,伸手将他的手拂开。
纪漾被拂得手撑到了身后,抬头莫名看着他。
“没洗手,别碰。”聂叙站在桌前说。
纪漾这才知道他刚刚是洗手去了。
哦了声,说:“我只是要把假肢脱下来。”
下一秒纪漾就感觉右腿内侧掌上来一只宽大的手,因为刚接触了冷水,凉得纪漾一个激灵。聂叙将他的腿抬高半寸,动作利落解开了他腿上的固定卡扣。
假肢被缓慢褪下的那一瞬间,纪漾就见他眉心狠狠皱了下。
“很严重?”纪漾跟着低头去看。
“磨损面积有点大。”说完这句话的聂叙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磨成这样你不知道痛?”
“痛啊。”纪漾说:“只是忙起来的时候不怎么觉得,那么多人等着呢,我总不能坐田里播吧。在车上睡了一觉起来,才觉得受不了。”
残端这会儿有些肿,尤其是和接受腔摩擦的部位,大片紫红,全是浸出的血点。纪漾都不理解,原主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戴,按理说不应该这么严重的。
纪漾暗自嘀咕出声:“以前也不这样。”
聂叙看了他一眼,“以前出门车接车送,你也不去田里那种地势不平的地方。”
纪漾闭嘴了。
等到尤厘提着药箱,风风火火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聂叙正用一楼存放的生理盐水给他冲洗摩擦的伤处。
尤厘当场在楼梯口来了个急刹。
在他已知的有限认知中,他哥虽然很厉害,也不过是纪家豪门里的保镖而已,就算做到了职业顶尖,那也只是相对普通人而言更危险隐秘。
纪漾就更别说了,豪门里跋扈的少爷,对佣人非打即骂,连他哥都挨过鞭子。
后来虽然印象改观,可他始终记着,是这少爷到处说喜欢他哥。
他以为是纪漾仗着豪门少爷的身份,我行我素惯了。
只是眼前这场面,对他冲击实在是有点大。
从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见他哥的背影。
纪漾被挡住大半,单腿落在他哥身侧,整个人撑着往身后窗口的方向躲。
一边躲,一边还在说:“可以了吗?可以了,差不多行了。”
聂叙的声音严肃平稳:“别动。生理盐水已经是刺激性最小的了。”
纪漾难以置信:“骗人的吧?我感觉你在往我伤口撒盐。”
“我倒是想。”尤厘听见他哥嘲讽,“你这点忍痛力,真要是盐怕是全用在惨叫上。”
纪漾:“那不能,太毁我形象了。”
尤厘:“……”
少爷没有少爷样,至于他哥,他一直以为他哥训人通常是加练,要不就会直接动手。结果眼前这明明再正常不过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点不好意思上前。
就在他尤厘犹豫的同时。
聂叙回头,皱眉看来:“拿过来,还傻站那里干什么?”
“哦哦。”尤厘这才反应过来,拎着药箱跑过去。
站到旁边了,那点异样的感觉消失了个干净,他也没想到纪漾的腿看起来那么严重。
想到他都是为了什么,尤厘第一次为过去的偏见觉得羞愧。
“你怎么老受伤?”尤厘站在旁边说。
纪漾叹气:“残缺且美丽的东西向来都是易碎的。”
尤厘:“……”
服了。
下一秒又见他嘶了声。
顺势去看,腿在他哥的掌中绕上纱布,和卷起的裤腿中间,那截皮肤透白。
纪漾还在问他:“你看什么呢,没见过吓到了?”
“你这一点不吓人好不好。”尤厘咕哝。
他甚至都没好意思说。
别说吓人了,他觉得纪漾的自夸也没夸张。
只是看他这么在他哥手里完全无反抗的能力,尤厘在担心,他当初说他自己喜欢他哥不会来真的吧?
他哥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这种少爷的样子。
纪漾并不知道尤厘别别扭扭在想些什么,以至于聂叙处理完,离开了长桌后,他听见尤厘那句冷不丁的:“你要不换个人喜欢吧。”惊得他一时哑口。
纪漾怀疑人生,问:“是什么让你突然说出这没头没脑的话来的?”
尤厘:“我是看你真心帮了舟泠的人才好心提醒,不然你到时候一哭二闹多难看。”
纪漾看了看聂叙离开的方向,恍然想起自己最初和聂叙合作的理由。
再看向尤厘,倏然一笑,“哦,你说这个啊。”纪漾往后坐了坐,“可我这人很专情的,就喜欢他。”
尤厘:“……你俩身份差距太大了。”
“我不介意。”纪漾说:“跟着他一辈子吃糠咽菜我也愿意。”
尤厘微微瞪大了眼睛。
“我哥不愿意呢?”
纪漾:“没关系嘛,我早就想开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尤厘倒抽两口气。
纪漾扶着窗沿笑得差点坐不稳。
尤厘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瞪着他。
聂叙再次走回来,“在说什么?”
“没什么。”纪漾摆手:“尤厘太爱我了。”
尤厘给吓得,连忙对着他哥说:“我没有!他胡说!”
聂叙朝尤厘看过去,“还不走?”
“走!”尤厘掉头就出去,走出去才想起来问,这纪漾不走?
纪漾走不了。
他的腿短时间没办法再穿戴假肢,聂叙也没提出让他回去,所以他晚上是直接在木楼住的。
关于他留宿木楼这件事,惊动了尤厘的奶奶。
老太太大晚上还专门过来了一趟。
彼时纪漾就坐在二楼房间的床上,二楼更像是个阁楼,斜屋顶压下来,让整个房间有种被包裹的私密感。
半边全透明的屋顶窗设计,落地书架,衣柜,东西不多,和在四号楼的宿舍不一样。不那么规矩和板正,聂叙的生活气息不浓,可个人痕迹却更明显。
左侧角落放着一张很大的落地床,深色被子因为昨夜有人住过而微有痕迹。
甚至都没有叠起来。
老太太像是遵循着某些旧习,并没有走进房间,只是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又对着站在她对面的聂叙低声说了两句什么,就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