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聂叙进来,纪漾发现,他那个身高在低矮之处甚至需要低头。
“尤厘奶奶过来,是觉得我打扰到你?”纪漾试探问。
聂叙看他一眼,“没有,她从不插手这种事。”
纪漾摸了摸脸,怀疑:“是吗?可我看她刚刚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聂叙从书架上挑拣了一本书,到了屋顶窗那边的懒人沙发上坐下,说:“不用理,年纪大了爱操心。”
“操心?”纪漾莫名。
聂叙刚打开的书又关上,看着他:“你就非要问?”
纪漾:“我好奇啊。”
聂叙重新打开书随口说:“她以为我们有什么,让我和你一起住注意生理安全。因为尤厘回去告诉她你的腿伤得有点严重,满意了吗?”
纪漾:“…………”
满意了……
纪漾干巴巴哈哈两声:“老太太还挺前卫的。”
聂叙抬眸看了他一眼。
“早点睡。”
纪漾点点头,彭家应已经来过消息,黄总那边从热度起来就已经敲定了合作合同,就等着双方签字了。策划案是后续的事儿了,他也不可能真就接连在舟泠这边卖货,不过和同事也已经说好,让他们联系了几个专门的带货主播帮助舟泠的果农,还有生鲜鱼货一类的。
现在热度正高,合作敲定起来不会很难。
他这一趟的任务已经算是完成了。
黄总那边催得急,他已经和彭家应说好,明天回去。
纪漾躺在床上,想起来问:“你今天和朱广盛动手,真的没有问题吗?”
聂叙:“老爷子要的就是他有问题,只是这些年朱家从航运上捞了不知道多少油水,不会轻易放手的。”
纪漾想想朱广盛那满身的肥膘,吐槽:“也不怕撑死。”
纪漾思绪开始放空。
恍惚觉得自己马上要睡着了。
到底占的是别人的床,而且整个木楼只有这一个卧室,纪漾良心唤醒,又聊天一样开口问:“这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问完没得到回答,纪漾不在意,觉得自己又要睡过去了。
刚闭上眼,就听见一句:“不是。”
“嗯?”纪漾从鼻腔发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疑惑。
聂叙的声音平静寻常,不含一丁点起伏:“尤家复刻的我以前住过的阁楼,这些年休假的时候,偶尔会来住两天。”
纪漾是真的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了,毫无防备来了一句:“你就不怕纪家找尤家麻烦?”
刚说完自己反应过来了,一激灵。
这话可不兴说。
自己对书里的背景一知半解,多说多错。
纪漾卷着被子去看,聂叙并未对他那个话产生什么多余的反应,倒是回了他一句:“尤家世代在舟泠扎根,我和尤家的唯一交集,源自于那年尤家遭袭,我执行任务路过舟泠救了他们家的人,仅此而已。”
纪漾觉得这解释还不如质问呢。
纪漾自己找补,“哈哈,我的意思是,像朱广盛这些人要是知道你和尤家关系近,搞不好会成为捏在别人手里的把柄。”
纪漾说完就听见了聂叙起身的动静。
他将书放回,说:“尤家在这些人的眼里价值不够。”
“嗯?”
聂叙转头,站在床的一侧看着他问:“你到底睡不睡?”
“睡。”纪漾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马上睡。”
聂叙倾身将床头的开关关上,阁楼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满天的星斗和月亮,透过屋顶的窗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影,纪漾将脑子清空,这一次是真的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纪漾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自己。
他又开始坐轮椅了。
轮椅是早上放在一楼的,不用猜就知道是聂叙找人拿来的。
同事都要留在这里收尾,纪漾订的是下午返程。
结果尤家人和同事刚送他和尤厘出了门口,纪漾就被人堵住了。
一大群人提着各种果篮吃食拦在外面。
“小漾总,听说你今天就要走?怎么这么急啊。”
“就是,都没来得及准备东西。”
“这都是自己家里种的,别嫌弃。”
“尤厘,你快过来帮忙拿,给小漾总都拿上。”
尤厘原本就要和他一起回去。
被一大堆东西塞了满怀的时候,一脸懵逼。
“各位叔婶。”尤厘推拒不得,连忙说:“人纪漾是回去,又不是出门,樊洲什么没有啊,真用不着这些。”
因为这话,大家都有一瞬间的迟疑了。
毕竟他们对豪门没什么概念,却也知道,眼前这个好看的年轻人出身不同,就算他热心,还真未必看得上这些普通东西。
只不过这点迟疑没能维持两秒,就因为少爷弯着眼睛一句:“要啊,这都是天然无污染绿色食品,谢谢各位叔婶,不嫌弃。”
大家就更热情了。
热情里又夹杂着心疼和嘘寒问暖,毕竟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都坐在轮椅上了。
只有尤厘,作为苦工,大喊:“这么多东西你吃得了嘛。”
“我慢慢吃不行啊。”纪漾说。
尤家门口的热闹吸引不少人,还有零散的游客。
有人关心他们回程是坐船还是坐车。
纪漾:“坐车,联系了司机。”
这话说出口不到两分钟,尤家门口就停来好几辆低调且统一的黑车。
纪漾:这不是我叫的司机吧??
然后车门统一打开。
纪程逸坐在中间那辆车里的后车座,江磊等人都已经恢复了保镖装扮,站在车门边做出等待的姿势。只有一个人,摘下来墨镜绕过来,和尤家人打了声招呼。
居民怔愣住,暗暗嘀咕。
“车里坐的那是纪家的三少爷吧?昨天刚上了新闻的。”
“这架势,是来接小漾总的?”
纪漾就坐在聂叙旁边,仰头小声问:“娇姐不是说你们得在舟泠待十天半个月?”
聂叙:“朱广盛连夜上了樊洲,这会儿已经到老爷子跟前了,说你捏造事实,散播不实信息,要求给他朱家一个公道。”
纪漾啧了声,“这倒打一耙的速度。”
他不觉得纪闫松这次会帮着二房。
纪漾去看纪程逸。
纪程逸同样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尤厘手里的那堆东西,皱了皱眉。
“你这两天就住在这里?”纪程逸说:“走吧,爷爷催我们回去。”
尤厘凑过来,在纪漾耳边小声道:“你看看人三少爷,再看看你,收这么一堆土特产哪有丁点少爷的样子。”
“那确实。”这个三哥说是半路回的纪家,有钱人家端方君子这派头,已经深入骨髓了。
纪漾上了车。
还在尤家门口的人纷纷往前。
尤叔特地和他说。
“下次再来。”又不动声色往旁边看了一眼,说:“阿叙要是不得空,你叫上尤厘,拿这里当自己家。”
纪漾微探出车窗,笑道:“好。”
他不自觉往木楼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起今早起床,那被子好像有一角落地上了。
尤厘奶奶会去打扫的吧?
纪漾收回心神:“下次度假一定首选舟泠。”
尤厘好不容易往后车座塞完了东西走回来,吐槽他:“少爷,你快比我这土著还像当地人了,还度假呢。”
纪漾:“尤叔欢迎我,关你什么事。”
话刚落,头顶就按上来一只手。
聂叙将他按回车里,挂回墨镜。
回头看着尤厘父亲,“尤叔,走了。”
尤厘父亲诶诶两声,点头,“路上慢点。”
那些声音被风吹散在身后。
“老尤,这好像是来过你家的,说是远房亲戚的那个阿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