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在言扬起笑容,他笑着看人的时候,那双桃花眼当真含情。只听他徐徐说道:“我是诚心来赔不是的……容凡,你别看我是青云宗的少主,其实看不起我的人多了去了,我每天为了宗门忙得没有片刻停歇,就为了对得起青云宗少主这个名分……”
说到这里,青在言的笑容中含了几分苦意,多情的桃花眼里也多了些迫不得已,“可是青云宗内另有一片江湖,说来也好笑,总有人对你的付出视而不见,偏要讨一个名正言顺去,任你百般作为,却没有分毫作用。我想不明白,江湖上的名正言顺,难道不是实力么?”
容凡啃着嘴角,完全没有意料到青在言会与他说这些。情绪一时间来不及转换,他心中有一丝尴尬。
青在言说得认真,容凡边听边分析青在言所表达的内容。名正言顺不看实力,那看什么?
“当然应该看实力,”容凡说,“总不能论出身吧。”
青在言略有深意地看了容凡一眼,像是没想到容凡一下就说到了点子上,“你说得对,江湖上的名正言顺若是看出身,该是多大的笑话。”
容凡垂下眼。
青云宗有人瞧不起青在言的出身吗?青在言是青敬山的儿子,瞧不起青在言,不就是瞧不起青敬山?
所以青在言心情不好,是因为青云宗有人瞧不起青敬山?再一细思,瞧不起青敬山的断然不会是小人物——那么便是青云宗长老之中,有人看不起青敬山父子?
想起青在言刚才说的“名正言顺”……所以是有人觉得青敬山不配做青云宗的宗主?青敬山什么出身,为什么不配做青云宗的宗主?
容凡分析了这么多,又见青在言褪去了平日里混不着调的模样,之前被青在言惹出来的气不知不觉就消了大半。
可他不免又想到,青在言说这些,其中定然不乏试探。所以他虽然消了气,但也没有完全相信青在言表现出来的低落。
“容凡,这些话我只与你说,就当是给你赔罪了。”青在言抬眸看向容凡,眼神是由下往上的,含着示弱的意味,他轻声道,“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容凡抿了抿唇,“那少主可不可以别说一出是一出了?你给我一句准话……还要不要去见那些长老了?”
容凡不是脾气差的人,只要别人愿意诚心诚意地道歉,他就会很快原谅。
青在言点了点头,略微勉强地说道:“他们毕竟是长老,成亲之前不去见他们,到底于理不合。”
“什么时候去?”容凡问道。
“明日过了辰时,我就来找你。”青在言说。
“哦。”
青在言说:“容凡,你还生我的气吗?”
容凡本不想回答,却在不经意间注意到青在言的右手放在身侧,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攥着衣角。
他从前在书上看到过,一个人无意识的小动作最容易暴露此人的内心状态——青在言在紧张,很可能青在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容凡忍不住惊讶,青在言居然真的在意他的原谅。
“我也没怎么生气,就是……你下次别把对别人的气撒在我身上。”容凡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不想叫青在言发现自己看见了他的小动作。
听见他不生气,青在言的肩膀都放松了下来,道:“不生我的气就好,我保证,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对你生气了。”
容凡点了点头。
他不禁心想,反派不是生来就是反派的,青在言知错就改,为青云宗忙前忙后,却还要被歧视出身,说实在的,青在言不黑化谁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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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在言见容凡前后态度的变化,笑了起来,慢慢抚平了发皱的衣角。
天很晚了,早就过了容凡昨夜入睡的时间,容凡偏过头打了一个哈欠,说:“少主,你回去休息吧,不早了。”
青在言却说起了别的,他道:“容凡,你说我不懂男子与男子成亲是怎么一回事,其实我懂。”
“少主博学多识。”容凡没当回事,其实跟青在言成亲也没什么,毕竟青在言是个直男,成亲了无非也就是现在这样,只是名义上他们二人是夫妻罢了。
青在言轻轻蹙了蹙眉,说:“虽然我不需要长老同意,但也得让他们相信,我和你成亲不是随随便便,我是真心要与你在一起的。不然,他们只会以为我把青云宗的脸面当儿戏。”
容凡又打了一个哈欠,眼里含了一包泪,“少主说的极是。”
青在言感到不满,他知道容凡没有听懂他的言下之意。
“我是不是断袖无所谓,你必须让人以为你是。”青在言说,“就算你不是,也得是。”
容凡困了,只觉得是听了一段绕口令,他点点头,说道:“是是是,我不是,但是我是——少主,真的很晚了,回去歇息吧。”
“容凡,我们要把事情说明白。”青在言抽出折扇在容凡的手背敲了一下,力道不轻,即刻就在容凡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红印子。
容凡不耐烦了:“少主,你有话直说吧,我困得很。”
青在言勾起唇,他说:“我懂什么是男子与男子的成亲,容凡,你懂么?”
“这有什么不懂的……”刚说完,容凡恍惚间意识到什么,霎然一凛,难道青在言他想假戏真做?!
看见容凡的反应,青在言笑得很是愉悦,“不懂也无妨,我可以教你。”
容凡惊诧地瞪着青在言。
不是,你是个直男啊!你是书中的深情反派,你要对女主情根深种啊!别玩这种直男的把戏了行不行?
第10章 长老
“你教我?!”容凡有些艰难地说道,“少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怎么教我?”
青在言的折扇就放在容凡的手边,容凡不知道是自己的手指动了一下,还是青在言故意而为之,总之,折扇慢慢挨到了他的小指骨,又轻轻地擦了过去。有一丝酥麻的、怪异的痒意从小指骨传来,他感觉很不妙。
“……少主?”
青在言还是用自下而上的眼神看他,却微微抿着唇,不说话。好似秋露的唇珠若隐若现,又像是欲语还休。
静默须臾,烛芯忽然噼啪炸了一声,容凡倏地起身,他耸了耸肩膀,说道:“少主,我真的困了,要去睡了。”
“诶——”青在言唤了一声,跳动的烛光使得屏风后的这一隅忽明忽暗,他的脸也跟着朦胧,容凡看见他似乎在笑。
“还有什么事么?”容凡问道。
“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说……”青在言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视线没有离开过容凡的脸,他道,“望你一夜好眠。”
“……哦。”容凡点点头,摸了一下鼻尖,说道,“你也是。”
“明天过了辰时,我来找你。”
“嗯。”
青在言走之后,容凡侧卧在床上,头枕着胳膊,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忍不住琢磨起青在言。
青在言的模样无疑是好看的……不是,琢磨青在言的长相做什么?
容凡甩开无谓的思绪,在黑暗中瞪着眼继续沉思。
青在言离开前的话仿佛是在给他打预防针,提醒他明日去见长老的时候,两个人要演出男子之间恩爱的样子来。就算容凡受不了,也得演,纵使天知地知人尽皆知他们绝不可能是爱侣,也要在表面上做足架势来。
青在言肯定是这个意思吧?
不是什么别的……比如说假戏真做什么的吧。
如果青在言指的是这个,那不论青在言怎样示弱,容凡也绝不可能配合。
想到这里,容凡轻轻叹了一口气,青在言总是不按套路出牌,应付起来相当有难度。时而来个致命一掌,时而低落地诉说委屈,要不是他冷心冷情,否则岂不是会被青在言拿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