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容凡诚实道。
“我记得还有一位公子,他在哪里,为何不与你一道?”
容凡道:“他在家。”
她漫不经心地指了指邱染,问道:“你又是何人?”
“我是艳鬼的亲弟弟。”邱染朗声道。
“亲弟弟?”姣儿讶然挑眉,说道,“没看出来,你们长得不像。”
“我真的是艳鬼的亲弟弟,我没有骗你。”邱染着急,但又不想别人看出来。
“所以——”姣儿略一思索,对容凡问道,“你来我这里找艳鬼,就是为了让姐弟二人相聚?”
容凡颔首,“没错。”
“我还以为……”姣儿笑了一下,道,“罢了,我会帮你传讯给艳鬼,快的话,今晚你们便能见面了。”
邱染生怕来不及似的,追着姣儿刚落下的话音,恳求道:“姣儿姐姐,你给我姐传讯时,千万别和她说我在这里,求你了,可以吗?”
“为什么?”姣儿来了点兴趣,“姐弟不合?”
邱染不肯说原因,只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注视姣儿。姣儿没有为难,点了点头。
容凡看了邱染一眼,大概能猜得出小孩的心思。
“谢谢姣儿姐姐!”得到满意的答复,邱染露出乖巧的笑容,他擅长装乖。
姣儿说道:“若是今夜你姐来了,我们四人一起吃顿饭,就在这里吃。我好好招待你们,银钱你姐包了。”
邱染:“……好的姣儿姐姐。”
一顿饭的钱而已,他姐应当不会在意。
第116章 喝酒
容凡感叹自己运气好,来雨凉州的当天,就把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
艳鬼来了。
笃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邱染无意识地攥住了容凡的手,手心一片汗湿。容凡递去关心的目光,只见邱染咬着下唇,小声道:“我……我有点紧张。”
他刚说完,脚步声消失。艳鬼踏上了最后一级木梯,转过弯,绕过一道屏风,出现在他们眼前。
艳鬼妆容精致,红唇胜火,一双眸子半阖,好似无人能进她的眼。
可转瞬之间,她的眸子骤然瞪大。
“……你出来了?”艳鬼紧紧盯着邱染的脸,却不再往里走进,似是难以回神。
“姐……”看见艳鬼,邱染既激动又心怯地唤了一声,声音发颤。眼泪不知不觉地跟着这道声音一起掉了下来,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容凡的手被他攥地有些疼,明白他此刻内心复杂。
姣儿偏过头去,只盯着窗外看。
艳鬼只惊诧了短短瞬息,须臾之后,她快步走到邱染身前,恢复了平日的自若,道:“你何时出来的?”
邱染抹掉眼泪,情绪同样恢复稳定。元家姐弟收拾情绪的能力都相当在线。
“六天前。”邱染侧身指着容凡,说,“是阿六带我出来的。”
说话时,艳鬼盯着邱染看了许久,久到眼眶泛红,她才堪堪将目光移开,紧接着,她被容凡的白发钉住了视线,眸中划过复杂之色。
“抱歉。”艳鬼说。
容凡说:“你知道她一直都想解脱,所以帮我进了瘴林,对么?”
艳鬼滞涩开口:“她已经做出来了吧?”
邱染沉默不语。
“先吃菜,吃过再说。”姣儿倏地出声。
.
店小二把饭菜端了上来,皆是精致无比的菜式,瞧着模样肯定不便宜。饭菜是姣儿吩咐点好的,她乐于以各种方式让艳鬼吃瘪。谁让她曾经在艳鬼身上吃瘪了。
来布菜的店小二是下午传话的那个人,他布置菜式时,不知有意无意,用胳膊撇了几下容凡的肩膀。
容凡莫名其妙,他扫了店小二一眼,谁知就是这一眼,立即触发了对方某种奇怪的开关。只见店小二夸张地缩着脖子对容凡道歉,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好似容凡真把他怎么了似的。
容凡不懂他在演什么戏码,也不吱声,就静静地看他表演。
邱染天真无邪地抬头问道:“小二哥,你是喜欢上哪个姐姐了?”
容凡忍不住勾起唇角。
姣儿不轻不重地放下筷子,店小二僵了僵,这才转身下去了。
容凡看出些门道,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艳鬼意味深长道:“不愧是姣儿啊。”
.
元家姐弟二人之间确实有很多话要说,但不适合放在当下来说。
吃过菜,艳鬼倒满酒站起身,她朝着容凡双手举杯,开口道:“阿六,抱歉,是我利用……”
“我知道了。”容凡举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他不说没关系,也没说原谅,这些话没什么意义。容凡不在意被利用,在他的认知里,他与艳鬼是利益交换的关系。尽管一开始他和青在言被蒙在鼓里,艳鬼什么都不曾告知,他也许会在某个关节丢掉性命。可从结果来看,算是公平了。
艳鬼利落喝完杯中酒,再抬眸,目光中并不全是歉疚,她道:“阿六,若是今后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尽管传讯给我,不论何时何地,我定会尽己所能去帮你。”
虽然容凡懒得计较对错,但不代表她就可以心安理得,欠了容凡的,她会用实际行动偿还。
艳鬼拿出一块玉珏递给容凡,晶莹剔透的玉珏正中心有一块朦胧的灰影。容凡没有推辞,伸手接过玉珏之后,他放到眼前看了看,才知晓玉珏中的灰影为何物。
是一个埋在玉里,状似石子的东西,只有小拇指的指甲盖大小,凑近了还能闻到异香。这种香味,容凡再熟悉不过。
是凝骸香。
“你去传风堂,拿出这块玉,我就会知道你在找我。”艳鬼说道。
容凡讶然扬眉,艳鬼的身份就像俄罗斯套娃,一层套一层。他问道:“你是传风堂的人?”
艳鬼点头:“还望阿六莫将此事散播出去。”
容凡颔首。
姣儿转过头,轻声道:“艳鬼这次来,没把蜜饯带上?”
话毕,如同变戏法一般,一个陶罐从艳鬼的袖间掉落,姣儿笑着将其取走。
.
这夜里,除了邱染不宜饮酒,另外三人都喝了个尽兴。容凡自不必说,他酒量小得可怜,早就醉了,姣儿喝得也有些糊涂,只剩艳鬼独自清醒。
他们一边喝酒,一边侃天说地,聊了许多。
艳鬼说,李家的四小姐到底没有嫁给员外郎的儿子,起初男方不肯,女方对外称李家四小姐突发重疾,嫁过去怕冲了男方的八字,又几倍赔还了聘金、聘礼,后来男方才作罢。再之后员外郎的儿子狎妓染了花柳病,世家之间就无人看得上他了。
容凡又从姣儿口中得知了倚芳阁事件的始末,与他从路人那儿听到的传闻差不了多少。确实是一个妓子在接连数日天接客之后,天蒙蒙亮,她平静地下了床,再平静地将老鸨割了喉。
但老鸨的死不能全部算在那个妓子的头上。察觉到她杀意的姣儿以及另外几个姑娘都没有阻止,几个清倌人那时下楼,瞧见那名妓子拿出小刀时,未曾发出一言,面上皆平静自然。故而一向警觉的老鸨不觉有异,于是命丧黄泉。老鸨死了之后,尸体被拖到倚芳阁门口,来往行人见了俱大惊。杀人的妓子主动投案,其余的妓子要么离开了雨凉州,要么去了其他的秦楼楚馆,继续从前的营生。姣儿则拿出了一部分身家,几番辗转下接手了福满楼。
她不走,她还要找到她的答案。
说起姣儿的固执,艳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直道无药可救。
容凡离开雨凉州的这段时间,姣儿又掳走了三个不愿成亲的新娘子。不同的是,这三次她犯案时,艳鬼都在场。不仅如此,已然知晓姣儿目的的艳鬼,总是抢在姣儿之前向新娘子讨要那段故事的另一个答案。不同于姣儿的叙述,艳鬼嘴里的故事绝不掺假,无论身份家世性别,艳鬼俱一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