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说:“上面落了款。”
容凡叹气:“还请掌柜一句话说完吧。”
掌柜遛容凡似的,故意慢悠悠地说:“落款之人,是矣南这片天的大人物。”
“矣南的大人物——”容凡说,“矣南三大宗的人?”
掌柜缓缓点头。
“不是流阳宗吧?”容凡提了一口气,紧张地问道。
掌柜再次摇摇头,这次笑意更盛。
“……酉钱山庄?!”容凡瞪圆了眼。
掌柜打了一个响指,“对咯。”
“不是左成弘吧?”容凡先问最坏的可能。
掌柜摇了摇头,终于不再卖关子,“是你最想要的结果,酉钱山庄的少庄主,柳晨。”
容凡心里的石头顿时落地,过了一会儿,他问:“掌柜的意思是,王则与柳晨交情不错?”
掌柜说:“像王则这种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又是从小货郎做成的大牙商,你说说,这种人喜好什么?”
容凡猜测道:“附庸风雅?”
“是了。”掌柜点点头,“王则这种人最喜好附庸风雅,所以他的庄子里,摆放得显眼的,都是些大家的字画,否则旁人如何认得出其中的金贵之处?可这样一个人,竟然把酉钱山庄少庄主的山水画挂在卧房里——这少庄主柳晨可不是什么书画大家,为此我专门打听过,柳晨的画工滞而不韵,既不值钱,更不出名,他画那些画,也不过是个消遣。你说说,王顺为何还要将它挂在卧房里宝贝?”
容凡颔首,心底清明。
掌柜也说:“所以啊,王则和柳少庄主不是交情不错,而是交情甚笃。”
容凡舒心一笑,多亏有不归乡,否则这些消息还真不知道该从何处获取。
不过有一件事引发了容凡的好奇心:“掌柜,王则卧房里挂的什么画你都能打听到?”
甚至还细致地观察了落款,简直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啊。
掌柜神秘地笑了笑,说:“你可以称我为不归乡的掌柜,也可以叫我江湖万事知。”
容凡说:“你真的很了不起,传风堂打听不到的消息,在不归乡是不是都能找到?”
掌柜下巴一扬,“那当然。传风堂受律法管制,消息来源都能够摆在明面上,不归乡可不顾及那些。律法管不着我们,我们这儿有江湖禁药、失传多年的魔功秘笈、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只要有不归乡的手牌,有足够的金钱银两,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就是想一步登天,来了我不归乡,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146章 为难
艳鬼派人给容凡送来消息。
拍卖场之后,绯衣白发公子在矣南名噪一时,不少人去传风堂买容凡的消息,为此甚至有人不惜花下重金。虽说这些人都无功而返,但这件事无疑在告诉容凡,对于容凡来说,即便他万尸林余孽的身份没有公之于众,江湖对他而言也已经危机四伏、暗藏杀机。
不必多想,容凡知道打听他的那些人里一定有流阳宗的人。
容凡前些日子已经将显眼的绯衣换成了简单的素色长袍,唯独雪白的头发不好遮掩,别无他法,只能照常戴个兜帽。
上回与他讨论完线索之后,青在言已经快十天不来找他了。刚与青在言分别时,容凡心里十分满足,心里还想着,虽然现在找线索报仇十分繁琐艰难,但起码他与青在言重归于好了,青在言也不会拒绝他的帮助了。
可是近两天,容凡的心里莫名有些惴惴。
如今的情境是,他没有办法知道青在言的行踪,也没有办法主动去青云宗找青在言,无论青在言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一概不知。
以及……
青在言是真的与他重归于好了么?
容凡叹了口气,不踏实的感觉在心里挥之不去。
.
这几天出于一些直觉上的危机感,容凡没有踏出悦归居半步。本以为柳晨为了躲避所谓的仇人,会一直和他一样住在悦归居,然而当容凡拿到掌柜的消息,打算与柳晨好好谋划的时候,发现原本住着柳晨的房间不知不觉间换了住客。
无奈之下,容凡只好通过传风堂给柳晨传递消息。
两天半之后,柳晨才得到消息,风尘仆仆地赶来了悦归居。
收到容凡消息的那一刻起,柳晨的心就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阿六,你此次叫我过来,是想说凝骸香的事,”柳晨开门见山,“还是活死人的事?”
容凡忍俊不禁:“少庄主,这两者难道不是一回事吗?”
柳晨叹了口气:“见谅,这些天我神思混沌,说话也颠三倒四的,实在是心乱。”
容凡立马收了笑意,低下头去。毕竟柳晨是被他拉下水的。
“这些事早晚都得思虑,”柳晨说,“你不用多想,我还得谢谢你将此事告知于我,此事事关重大,遮掩是遮掩不住的——这些天我在想,若左伯伯果真是活死人,以及皇城……那么酉钱山庄正德以行正道的规矩差不离是要废了。”
闻言,容凡不禁抬了抬眉。
这一番话下来,他对柳晨这个人的认识深刻了许多。八面玲珑是柳晨,正道直行也是柳晨。思及此,容凡对接下来要说出的请求更加有了信心。
“少庄主,闲话不多说,这次麻烦少庄主来悦归居,是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此事关系到……”
……
.
“二哥,不足半个月就要大比了,你要往哪里去?”戚骋纵马跟在柳晨后头,慌忙又稀里糊涂地喊道。
柳晨没让他离开,戚骋若是离了他自个儿回去,反倒惹嫌。他松了松缰绳,放慢速度与戚骋并行,侧头说道:“带你去岑州玩几天,愿意吗?”
“岑州?”戚骋显然不相信,“岑州离贤云州那样远,来回绝不止十日,大比在即,你怎么要去岑州了?”
柳晨说:“去则顺牙行。”
“何必二哥你亲自去?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托个人帮忙不行吗?”戚骋不解。
柳晨神秘兮兮地说:“我想要的东西太贵重,不亲自去一趟岑州,我不放心。”
他虽为酉钱山庄少庄主,但他素来喜好周游各地,广交各路好友,所以这次带着戚骋前往岑州,无人察觉端倪。
“二哥,大比的事你不管了?”戚骋问。
“每三年就有一次的大比,无甚稀奇,山庄那么多人又不是吃闲饭的。”
戚骋有点遗憾:“可是二哥,我想报名……若是此次赶不上大比,又得再等一个三年了。”
柳晨笑道:“哄你的,岑州太远,我可不去,我去年载县。”
年载县归蔃州辖属,蔃州毗邻贤云州东北,两地离得近,不算滞留的时间,一来一回最快不到五日光景。柳晨扬鞭,双腿夹紧马腹,再次跑到前头去了,戚骋不再多想,总归不耽误大比,便策马紧跟其后。
虽然柳晨不说,但戚骋察觉到,柳晨近日的心情相当差,似乎有什么事将他困住了。戚骋问起,柳晨只拿默语门那家伙来当幌子,戚骋心知不是一回事。但柳晨不愿说,他再打破砂锅问到底也不会有结果。
.
两天之后,二人抵达年载县。年载县的路道十分脏乱,可向来爱干净的柳晨竟丝毫没有顾忌,利落地翻身下马。反倒是身后的戚骋,每一步都在精心挑选落脚地。
“年载县为何如此脏乱?”戚骋嫌弃地皱着眉,脚尖点地行走,“二哥,你走慢点儿!”
柳晨说道:“年载县脏乱,归根结底是这里民生凋敝。年载县的官老爷和那帮胥吏重征盘剥,苛捐杂税,百姓民不聊生。蔃州北面与甪州毗邻,东面与岑州相接,从前甪州、岑州都是大耀国领地,年载县在蔃州最北。彼时,蔃州征年载县的税,到了大耀,甪州也科这里的税,两边轮番征税,可见其百姓之苦。加上战祸连年,流民占年载县百姓的十之七八。如今岑州与甪州都已经是相阳国国土,年载县旧税未清,新税又添,这里的人过不好日子,故而这里的路道也没办法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