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刽子手后反派就在我刀下(218)

2026-10-04

  “在言,”黎晚晴唤了一声,她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从容笑意,眼底却藏着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察觉到的疲惫,“今日是我爹的好日子,场面话我就不多说了,就想着,得来跟你喝一杯。”

  “喝!”青在言挑了挑眉,应得干脆。坐在他右侧的韩齐立刻默契地端起酒壶,为他斟满酒。

  二人碰完杯,各自饮尽杯中酒。黎晚晴放下杯子,并未立刻离开。她身份虽已不同,但应酬半晌,实在懒得再回主桌那端架子,索性便在青在言这桌的空位坐了下来。

  “少主,我记得你爱吃水鲜,坐这儿夹那道清蒸鳜鱼可还方便?”云朵停筷,她看了眼黎晚晴,随口问道。

  黎晚晴摆摆手,说:“吃你们的,惦记我干什么?我想吃,自己还不会动筷子么?”

  云朵忍住笑,促狭地说:“从前不都这样随意么?怎么我们黎大小姐做了少主,反倒要委屈自己,跟咱们生分了?”

  “……好啊你个云朵!”黎晚晴终于绷不住了,她笑骂出声,“我都做少主了,你还敢拿我逗趣?”

  这一桌坐的多是自幼一同习武长大的内门核心弟子,彼此熟稔,他们都清楚彼此最真实的模样,这时候便都笑开了。青在言偷偷给云朵比了一个拇指,接过韩齐传过来的一盘鳜鱼,摆在了黎晚晴的面前。

  一桌子的年轻人喝喝酒吃吃菜,再随意插科打诨,气氛宽松快活。至少在表面看来,这场生辰宴至此,依旧是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寻常热闹。

  黎晚晴借着举杯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往主桌瞥了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

  青在言则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焦灼在他心头盘旋,挥之不去。他的目光与黎晚晴相反,时不时地投向抚风阁外,仿佛在那层层雨幕和往来巡视的弟子身影中寻找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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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侧,许墨行端坐席间,唇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显然是在竭力压抑着某种翻腾的心绪。许墨行转过头去,看见不远处的一桌,白阙卿正坐在那里,安然地细嚼慢咽,好似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许墨行不自觉地用力地捏紧了手指,骨节摩擦发出脆响。身旁的留着山羊须的男人耳朵动了动,侧过头,笑着看了他一眼。

  许墨行顿时松开了手指,回视此人,面上堆起笑容,道:“许久不见柳庄主,今日一睹柳庄主风采,更胜往昔啊。”

  “我都快五十了,武功上也没什么长进,谈什么风采。”说话者正是酉钱山庄庄主柳竞,他轻抚两把今年才蓄起的山羊须,手感不错,他满意点头,又道,“倒是许宗主,好些日子不见,许宗主身上似乎新添了些文人的雅气。”

  “文人雅气?”许墨行不知所以。

  柳竞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许墨行腰间悬挂的东西,说:“香囊这东西精细,向来是文人骚客的心头好。从前柳某浅薄,总觉得习武之人佩戴此物,难免有损刚毅之气。今日见了许兄,方知是自己被成见所误。许兄佩戴此物,非但无损英武,反倒更添几分与众不同的风雅气度。”

  许墨行呼吸一滞,笑容僵了僵,道:“是么?”

  “我酉钱山庄最不缺的就是钱财,怎的请不到青云宗这样好的厨子?”柳竞叹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像是才听见许墨行的话,又笑道,“还能有假?许兄身姿本就人中龙凤,佩戴香囊便是锦上添花!”

  香囊是什么味道,柳竞怎么可能闻不出?

  在青云宗的地盘,许墨行没有固执去追究柳竞充楞的缘由。

  倒是柳竞这番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心中残存的犹豫,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是此刻。

  许墨行深吸一口气,霍然起身。他稍稍运起内力,使得清朗而颇具穿透力的声音,瞬间盖过了宴席间的丝竹与谈笑,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诸位江湖同道,请暂缓杯箸,听许某一言!许某深知,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并非开口的良机。然而,有些话关乎江湖道义,关乎无数人的安危,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我许墨行既为流阳宗宗主,今日便斗胆,要扛起这面大旗,将一桩沉埋多年的血案公之于众!”

  许墨行话音落下,原本热闹的宴席瞬间阒然,四下无声,吃菜的喝酒的闲聊的走神的,此时此刻都齐刷刷地抬起了头,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对准了许墨行一人。

  自然,也包括了今日宴席的主角,黎江。他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沉沉地望了过来。

  “不知在座诸位,还有多少人记得,十八年前发生在岑州的那一桩灭门惨案——岑州何家,主仆上下三十余口,一夜之间,尽遭屠戮!何家二小姐,生前受辱,死后身首分离,其状惨不忍睹!”许墨行面色凝重,环视全场,最后视线牢牢锁定在黎江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因为苦于寻不到凶手,这桩惨案最后不了了之。”

  说到此处,许墨行停了一瞬,转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义愤填膺的悲怆:“但是,今天!在这里!我许墨行以流阳宗宗主之名,以项上人头担保,我知道凶手是谁!我所言若有半句虚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暂的死寂过后,抚风阁霎时炸开了锅!

  有人与邻座窃窃私语道:“什么案子?怎的非得选在青云宗宗主的生辰宴上提起?”

  “何家灭门案……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很多年前岑州那个挺有名的富户?听说死得很惨……”

  “这个案子我当年也有所耳闻,我记得好像就是岑州的一个名门,姓何,一夜之间被屠了满门,上下老小主从足足三十多口人呢!”

  有人已按捺不住惊疑,低呼出声:“难道……凶手是……”

  “不可能吧!这也太……”

  黎晚晴面罩寒霜,端坐不动。周遭的种种私语,她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众人表面还在故作惊诧,实则话里话外,早已将矛头隐隐指向了今日宴席的主人。

 

 

第176章 寿宴(三)

  许墨行对四周的骚动恍若未闻,继续慷慨陈词,声音越发激昂:“身为江湖大宗,应当以仁义为先,具备侠肝义胆,方能领袖群伦,令人心服。若为一宗之主者,非但不能以身作则,反而作恶多端,草菅人命,视无辜性命如草芥,试问诸位英雄——这样的人,若还好端端地活在世上,甚至高踞宗主之位,岂非令整个江湖蒙羞,令天下侠义之士齿寒?”

  许墨行猛地抬手指向主位的黎江,目光如炬,言辞锐利,“诸位可敢想象,十八年前那场灭门惨案的元凶,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不仅逍遥法外十数载,如今——竟还堂而皇之地坐在青云宗宗主的位置上,接受我等祝贺?!”

  满座哗然!

  种种目光交织,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脸色已然阴沉下来的黎江。

  ……

  谭宁的胳膊被杜芩拍肿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怎么回事儿啊这是?咱们家宗主不会是疯了吧?”杜芩极力压低声音,依旧难掩其中的惊惶。

  谭宁揉着自己发疼的胳膊,面上镇定,小声道:“我从哪儿知道怎么回事儿去——冷静冷静,咱们看看情况,静观其变。”

  “不是,冷静?看看情况?静观其变?”杜芩急得语速都快了许多,“今天可是青云宗宗主的生辰宴,宗主这不是存心捣乱来了么!我们这是砸人家场子来了啊!咱们流阳宗的脸还要不要了?!”

  谭宁按下杜芩的肩头,说:“我们做弟子的,能有什么办法?若是流阳宗从此失势,唉,我们就得准备想想后路了。”

  杜芩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谭宁,说道:“师兄,咱们难道不应该与流阳宗共存亡吗?”

  谭宁心中复杂,嘴里囫囵道:“哎呀,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静观其变,静观其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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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宗主,您这是何意?拿一桩陈年旧案,无凭无据,便想在此处信口雌黄,污蔑我父亲清白?!”另一边,黎晚晴霍然起身,她面如寒冰,带着怒意的声音一出口,瞬间便压下了部分的嘈杂,只听得她继而冷笑道,“青云宗近年是遭受了些流言困扰,但这不是谁都能来踩上一脚的理由!江湖向来以实力为尊,青云宗能屹立矣南多年,靠的是历代先辈与门人弟子的鲜血与汗水,绝非投机取巧!许宗主若有这份搬弄是非、破坏宴席的心思,不如多花在精进自身和提升流阳宗实力上,方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