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辰宴来说,今日纷乱不堪。
于容凡来说,一切稳中向好。
于青在言来说……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了。
夜深人静,青在言独自坐在窗边,窗外是沉沉夜色,无星无月。他脸上惯有的洒脱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阴翳。
容凡抱着不知何时溜进来的桥桥,轻轻走到青在言身旁。他想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怕越缓和越尴尬。
还是桥桥还伸爪子扒拉了青在言一下垂在膝上的手背,这细微的动作给了容凡说话的勇气。
“看在桥桥刚醒就跑来找你的份上,笑一个?”容凡小声道。
青在言闭了闭眼,扭过头,目视着窗外,不开口。
容凡捏着桥桥的爪子,轻轻拍着青在言的肩。
不知过了多久,青在言才终于有了动作。他反手握住了桥桥那只还在拍打他的爪子,无力又气恼,“……坏就坏在这只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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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容凡天不亮便睡醒,睁眼便见桌上已摆好了几碟还冒着热气的精致点心,都是他近日偏爱的口味。
洗漱过后,桥桥来院里找他,容凡抱着它逗了一会儿,掰下一小块点心喂给这只讨吃的猫。
刚喂过猫,袁端来找他,说是宗主生辰宴,容凡的衣着上不好沾着猫毛,便要抱桥桥离开。容凡没意见,他将桥桥放入袁端的怀中,交接这只猫的过程中,桥桥一反往常的乖巧,既不扑腾,也不叫唤。
袁端即将走出院门,容凡却突然把他叫住,走上前去,只见桥桥耷拉着眼皮,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桥桥许是困了。”袁端说。
容凡轻轻摇了摇头:“不像是困了,刚才还一个劲儿跟我撒娇呢,哪会突然就困了。”
刚说完,桥桥应声闭上了眼,呼吸均匀。
袁端说:“这不就是困了。”
容凡皱了皱眉,他伸手推了推桥桥,桥桥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袁端提着一口气。
容凡却说:“看来确实是累极了,它以前睡觉可从来没有这样老实过。”
袁端赞同地点点头,说道:“那你去用了早饭吧,时辰也不早了。”
容凡不动声色地应下。
第183章 夜袭
青在言把头抵在窗沿,桥桥的爪子被他推了下去,他暂时还不愿意搭理这只坏事的猫。
容凡没再卖乖,赶紧把桥桥收回怀里,免得徒增青在言的心烦。
“两天之后,你怎么办?”青在言说话的时候并未抬头,“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伤你……可是,你的头发这样惹眼……”
容凡接话:“那我把头发全剃了?”
“……”青在言抬起头,幽幽地看着容凡。
“噗……”容凡知道这时候不该笑,但他忍不住,“你头上好长一条印子。”
是窗沿在青在言额上留下的深深的印痕。
青在言一点都笑不出来。
即便容凡两天后能安然无恙,可未来呢?一辈子呢?许墨行的事情一旦过去,若还有人知道万尸林余孽尚在人间,只怕整个江湖都会联合起来剿杀。
容凡走近一步,摸了摸青在言的额头,发现那道印痕比看起来更深,他也笑不出来了。
“以后的事情,不如留到以后再说?”容凡轻声说道,“办法总比困难多,白发惹眼,我就全剃了,或者拜托邱染帮我研制染发的药物;衣服惹眼,我就再不穿绯袍,如果有人记得我的相貌,我从此以后便易容见人。”
青在言仰起脖子,认真地看着容凡。
容凡低头和他对视:“这些办法都挺可行的,对不对?”
青在言没有回答,转而问道:“千足蛇覆灭之后,皇城一定派人去探查过瘴林,你说的那处地方若是已被皇城发现,怎么办?”
“那里相当隐蔽,别说皇城了,就是千足蛇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容凡压低声音,“放心,我有把握。届时一切都会明了,等到真相大白,江湖所有人都会知道许墨行的真面目。”
青在言犹觉不放心,容凡弯下腰,在他耳旁用气声说道:“艳鬼已经探查过了。”
“……你早有准备?”青在言转过头,容凡的唇擦过他的脸颊,留下轻微的痒意。
容凡放下桥桥,刚要开口,二人神色倏地一凛——
“嘭!”
窗沿被破开,木屑飞溅。二人瞬息分退两侧。更深露重,只见如练的月光之下,许墨行的身影迅速逼近,泛着寒意的长剑破空而来。
青雨不在身边,青在言赤手空拳便要夺窗而出,却不想容凡快他一步,绯袖翻飞间,数道红丝激射而出。
青在言再转过头去时,容凡与许墨行已经对上两招。
“许宗主夜半袭杀,这便是名门正派的行径?”容凡曾经见识过的流阳剑法只是皮毛,此时此刻他才领受到了流阳剑法真正的磅礴杀气。
许墨行招招致命,剑光如瀑。容凡手里无剑,他扯开一片袖口,根根绯丝随他腕势甩收,仿佛各自有了生机,从四面八方朝许墨行飞去。他心念急转,想着青在言绝不能在此刻出手,否则更叫人以为青云宗和万尸林有不清不楚的牵扯。
许墨行挥剑斩断数根长丝,侧身闪避间,瞳孔中映出一缕几乎微不可见的绯芒。他顿时偏头躲过,提剑再斩。斩落的长丝纷纷扬扬飘荡在风中,遮人视线,许墨行的剑便在这纷乱之中横冲直撞,注入内力的丝线不时撞在剑身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更有甚之,丝线穿出长剑半指。
万尸林独门功夫鬼手丝致命又难缠,若没有强劲的内力护身,这样细若毫芒的丝线防不胜防,一个不留意就会被穿喉夺命。
许墨行凝眉,他是流阳宗的宗主,深得流阳剑法真意,怎会轻易被鬼手丝缠住!
只要内力顶得住,他的剑必不会被鬼手丝束缚,而他只要捕捉住一瞬的空漏,就能扭转局面,夺取容凡性命!
目光一沉,许墨行咬牙,便是此时!
他挑开其中一根丝线,剑气循着这根绯丝直捣容凡掌心——
容凡猛地收手,筋脉犹自震颤,但他没有片刻停歇,生怕留有青在言加入的间隙。常用的左手不行,他便换成右手,只是平日里练这门功夫用的都是左手,右手刚一上来,丝线便失了准头。
“呵,鬼手丝也不过如此!”
说罢,犹如毒蛇吐信一般,许墨行的长剑带着凌冽杀意,剑身震颤出骇人的嗡鸣,直冲容凡面门。
容凡脚步轻移迅速闪避,但他低估了许墨行这一剑的威力,剑气所及之处,草木纷纷被拦腰斩断,他的左手手臂也立刻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许墨行趁势猛攻,剑影虚实重叠,将将扫开飞来的鬼手丝,他脚步突转,一剑刺向容凡的腰腹。
容凡瞳孔骤缩,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击。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好似没有腕骨般扭转出一个骇人的角度,一根绯丝以寻常人无法捕捉的轨迹射向许墨行握剑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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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落于风中的长叶于半空中飘转两息,转瞬之间被两指蓦然夹住,再以千钧之力甩出。
血光迸现。
顷刻间,断了的不只是许墨行的手筋,还有那根许墨行丝毫未察的绯丝。
长剑脱手,“哐啷”一声坠地,剑身沾染的血迹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卑鄙!”许墨行捂住被竹叶贯穿的手腕,鲜血从指缝汩汩涌出,“青在言,你与万尸林果然有勾结!”
容凡原本不愿重伤许墨行,就是因为不想在这节骨眼儿上落人口实,但谁叫许墨行揣着你死我活的决心而来。忍无可忍,容凡才飞出那根长丝,不同于之前的招数,这一根丝线才是真正不遗余力,只为重伤对方而使出。
看见鲜血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从许墨行的指尖滴落,容凡心弦一松,可下一瞬就察觉不对——仅是一根丝线穿透许墨行的手腕,怎么可能会流这么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