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赌场又亮了,是虞美人去点了油灯。
掌柜意兴阑珊地翻了个白眼,他是一介凡人,决心今日不再与菩萨对话。“客官,找了半个时辰了,还没找到么?”
“没有。”容凡走了过来,他下意识觉得这个掌柜有猫腻。
方才他听见了掌柜与虞美人的对话,只是因为在全神贯注地翻找,故而二人的对话全然没有进他的脑子里。
“所以公子所寻之物已经不在不归乡了。”掌柜坐上赌桌,说道。
虞美人说:“公子,不归乡鱼龙混杂,难免有顺手牵羊之辈,若是丢失之物实在贵重,公子从不归乡出去,再转两条街,就能报官了。”
掌柜瞪大了眼:“虞美人,你是疯菩萨吧!”
见此情形,容凡心里逐渐有了猜测,他目光锁定掌柜的脸,说道:“你偷了我的扇子?”
“我任您搜。”掌柜摊开手,说道,“客官别诬陷好人呐。”
容凡说:“我去报官。”
掌柜瞪了虞美人一眼,拦下容凡,道:“好说,好说啊,别动不动就报官,您也知道不归乡是什么地方。”
“我的扇子呢?”容凡问他。
掌柜站起身,极不情愿地带头走出不归乡,虞美人让容凡先跟上,她作殿后。
穿过后厨,到了茶肆里头,掌柜给容凡沏了一壶茶,道:“先消消气,扇子的事儿,之后再说。”
容凡不肯:“我现在就要找到我的扇子。”
掌柜没辙地叹了口气,道:“现在就是客官想要,我也没法儿给您变出来啊——您别心急,再等等。”
容凡嘴角一扯,说:“等人回来,我的扇子还在么?怕不是已经当成了银两吧。”
“那客官要如何?”掌柜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容凡的要求很简单,“我要我的扇子,就现在。”
掌柜顶了顶腮帮子,说:“虞菩萨,我去找金刀,你在这儿陪客官等着。”
虞美人轻轻点了点下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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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凡趴在桌上,心情非常糟糕。也不明白,以他的警惕性,怎么被人偷了插在腰带里的扇子,还浑然不觉?
青家的传世情扇呢,才逃出来第一天,就把它给弄丢了。
“谢谢你的提醒。”容凡对虞美人说。
虞美人摇了摇头,说:“下次别来这种地方。”
“我没地方过夜,又没有现钱,半夜看见一家茶肆没打烊就进来了,掌柜问我打尖儿还是住店,我说住店,他就领着我进了不归乡。”容凡说。
虞美人顿了一下,说道:“行走江湖,对人要有提防,既不该轻信他人,也不该什么都与人说。”
容凡点了点头,没睡觉就是这样,脑子混沌。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虞美人又说道。
容凡道:“你说。”
“望公子出去之后,不要对人说起不归乡。”虞美人道。
容凡应下。
没过多久,一阵骂骂咧咧声由远及近,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掀开门帘,进屋后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容凡对桌。容凡抬眸看了眼对面的中年人,见这人背着一把用粗布包好的大刀,料定这就是他们口中的“金刀”。
掌柜紧随其后,把扇子抛给容凡。容凡接住扇子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没有残损,才谨慎地把扇子放入怀中。
金刀乜了容凡好几眼,往地上啐了一口。
“娘的!”
容凡掀起眼皮,冷漠地看着他。本来扇子被偷了他就来气,要是对方还想动手,他不介意和对方过几招。
“啧,”掌柜按了一下金刀的肩膀,道,“人家是客,你偷客人的扇子已经是不对,怎么还这样粗鲁?”
金刀被容凡的眼神看得火起。他金刀贼的名号之所以响亮,就是因为顺手牵羊从未失手。好些日子没喝到好酒,原本想今日当了这把扇子换酒钱,谁知当铺周围埋伏了一批人,直觉叫他连扇子都不敢拿出来,悻悻打道回府。本想改日再去当了,谁知掌柜叫他把扇子还了。
掌柜已经发了话,金刀不好再说,恨恨地说道:“掌柜,我说你以后别什么人都放进不归乡,哪天招来杀身的祸患,我可救不了你。”
“你别偷东西,就已经救了我。”掌柜冷笑连连,“不然,咱们不归乡这时候就被官府给抄了!”
金刀指着容凡,说:“这人身份不对,我敢说,城西口当铺周围的埋伏,就是为了这把扇子!”
掌柜承认自己见钱眼开,昨夜要不是见了容凡穿着精贵,扇子又是一眼就能识得的好货,他也不会放人进不归乡。如果当铺周围的埋伏真如金刀所说,那他确实理亏。
容凡则是暗自心惊。青在言还派了人在当铺埋伏?那他这几天还打算去成衣铺置办另一身行头,还想出去找工作呢,都干不成了。
最起码要等青在言打道回府,他出门活动才能放心。
虞美人心细,从容凡先前的话和金刀方才所说中,明白了容凡当下的处境,她问道:“公子暂无去处?”
掌柜双手抹脸,“菩萨又要发善心了!”
虞美人终于反击道:“难道你们想他去报官?”
“扇子不是还回来了么。”掌柜嘟囔道。
“所以是不是你们对不住他在先?”虞美人又说。
“大菩萨——”掌柜双手合十,参拜道,“大菩萨快把我也度化了吧!”
容凡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几个人有来有回。
此时此刻,他已经过了那股困倦劲儿,也就是说困到已经不困了,反倒清醒了起来。
于是再看这三个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们是不是在做戏给他看呢?
第34章 疑云
容凡思考了一番,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是值得被人算计的。
……好像没有。
察觉到容凡的猜忌和警惕,虞美人说:“不归乡有错在先,若是公子不嫌弃,可以暂住不归乡。”
容凡愣了愣,说道:“我没钱,也不赌。”
虞美人说道:“既是赔罪,如何还能让公子破费。”
“客官,您就成全了虞菩萨的好心吧,要是没能把您度化,只怕是经也念不安心了。”掌柜也凑过来,说道,“您大可放心,我们这里虽然不是正经地方,但也不吃人肉,客官身上没有黄白细软,能当的物什还不能当,您说说,我们能图您什么呢?”
话是这样说,但容凡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回想来不归乡的整个过程,忽然忆起一处——清场时,虞美人为什么要出声挽留他?
金刀受不了磨叽,一掌拍桌将其余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而后对容凡说道:“你要是不想在不归乡住下,那你现在就可以走,我可以告诉你,放眼整个肃凌州,我金刀就没见过比不归乡还能藏人的地方!”
容凡止住思绪,问道:“你去当扇子的时候,有注意到多少人在埋伏么?”
金刀回想片刻,比了三根手指,说道:“绝对不少于这个数。”
容凡了然。
一个当铺附近就有起码三个人埋伏,可见容凡能去的地方,青在言定然都埋伏了人手,也就是说在肃凌州内,只要容凡敢正大光明地走在街道上,那么青在言就能找到他。
虞美人适时问道:“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不归乡能让我留宿,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容凡抿了抿唇,沉吟片刻,说道,“这件裘衣可以抵押给你们,以后能当了,应该值些钱……可以再帮我买些素净的衣服吗?多谢。”
虞美人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微笑的弧度勾出了几分真心,“微末小事,公子不必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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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凡在不归乡住下了。
为了方便交流,别人问起他的名号,他脱口而出“阿六”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