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在言认真地倾听完,小心地询问道:“所以……你之后为什么会怕水?”
或许……说出来会不会好些?
容凡说出那句老话:“我失忆了。”
青在言了然。容凡不愿说。
他没有继续问。此时此刻,不管容凡是真的失忆也好,假的也罢,他都不忍接着问下去了。
他学着小时候见过的带孩子的大人,将容凡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容凡的背。他还在竭力回想,这时候该唱什么歌来哄孩子睡觉,该说些什么来让孩子压惊……
他没有这样的体验,想了许久也想不起来。
于是青在言只好故作严肃地说道:“不准再咬舌头了。”
容凡没有给他回答。
他又威胁性地添了一句:“我最讨厌血腥味,你要是再咬舌头,以后再亲你我就是狗。”
容凡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你很在意我对吗?”
青在言这回很果断地说道:“容凡,我不会哄一个不在意的人睡觉。”
容凡啄了一下青在言的唇,说:“你直接说你在意我。”
“你在意我吗?”
到了这时候,青在言反而不想顺着容凡的意了。从小到大,他都是毫无保留的那个,他也想要别人对他如此。
容凡又亲了亲他。
“你记不记得我怕什么?”青在言问道。
容凡轻声说:“你怕被在意的人丢下。”
青在言哼了一声。
“我以后都不会丢下你了。”容凡承诺道,“我剩下的时间都陪着你,你想我如何,我就如何,你会原谅我吗?”
容凡不迟钝,他不可能察觉不到青在言对他的用心。若不是走心了,青在言对他只是心存试探和猜忌,那远不至于做到如此。
就算青在言总有一天会发现他万尸林余孽的身份,他也不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特殊情况,停更一天,不好意思。
第46章 延期
“容凡,别咬自己了,我守着你睡。”青在言说道,“若是发觉你睡不安稳,我就哄哄你,让你一夜好睡。”
容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咬舌尖了。
他很困,他也知道青在言会说到做到,哄他安眠,但是他仍然不敢睡。
须臾之后,青在言说道:“若是实在不想睡,就与我说说话吧,无论说什么。你不睡,我就陪着你。”
“不必这样,”容凡说,“我熬一熬没关系,反正我……”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是青在言不爱听的,容凡及时住了嘴。
“别说。”青在言道。
容凡说:“我没说了。”
“在肃凌州的那些天,你去了哪里?”青在言自然而然地换了话题。
容凡一直揉眼睛,长久不睡觉,眼睛过于干涩,困意直让他眼皮发沉,他只能通过这样苍白的方式来驱散一些困意。“我去了一家茶肆。”
“不归乡?”青在言已经确定了。
“嗯。”容凡没有隐瞒,问道,“我还在不归乡看见云朵了……你怎么会有不归乡的手牌?”
青在言说道:“六年前,我与不归乡的掌柜在酒坡比武,当时我并不知他的身份,他输了之后,就将不归乡的手牌给了我。”
“原来如此,掌柜不肯告诉我,这样听来,也不是很神秘……”容凡偏过头去打了一个哈欠,思维停滞许久,他才慢吞吞地说道:“你后来去不归乡找过我吗?”
青在言说:“去过了,当时从金刀嘴里听见了你的名字。”
“阿六?”容凡说。
“是,他叫你阿六。”
“阿六不是我的名字,”容凡说道,“那是我不想暴露真名随口说的。”
青在言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无意义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又道:“后来是虞美人叫你去了承义镖局?”
容凡一点不好奇青在言怎么知道这么多消息,“对,她知道我无处可去,算是帮我找了个活儿干。”
青在言笑了一下,说:“不是让你去保住承义镖局的镖旗吗?”
“是的,不过崔越很菜,所以也不算帮了什么忙,还能跟着一起走镖。其实押镖是我喜欢的工作,只是……可惜了。”容凡说。
青在言拍了拍他的背,说:“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忙,但是对他们而言,你保住了一众镖师的饭碗,也让成冉避免了负伤上阵的困局。虞美人一开始便是看中了你的一身功夫,我猜的没错吧?”
容凡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又打了一个哈欠,他下意识想要咬住舌尖,念头才起,青在言就有了预料,伸手扣住了他的下巴。
容凡只好放弃,用力揉了揉眼,又被青在言拍开手。
“总镖头是虞美人的姑姑。”容凡说道。
青在言听他说话开始上句不接下句了,心下了然。
“我查到了。”青在言不介意与容凡分享情报,“十九年前,虞美人是默语门的通声,两年后与不归乡的掌柜结识,三年后,她便入了不归乡。”
良久,容凡说:“那……金刀呢?”
“金刀,本名杨势坤,掌柜救过他的性命,自那之后,他便入了不归乡,以报掌柜救命之恩。”青在言说道。
容凡没了声音。
他睡着了。
清冷的月光透过云卷云舒间的罅隙,支窗的杆子倏地倒了下来,窗户一合,逃走了一地银光。
眼前人的睡颜极不安稳,眉心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时而急促喘息,时而呼吸一滞。
容凡将醒的边缘,青在言在他耳边说了一些坊间八卦,东扯葫芦西扯瓢,想到哪里说哪里。每回青在言说着说着,容凡的眉心便会逐渐松开,睡容愈发安稳。
.
两日后,青云宗,增华堂。
“十月过了二旬,则是一年一度的大比,几十年以来都是按时操办。一年前万尸林消失于江湖,来青云宗学武之人多了几番,今年大比却无故拖后,叫青云宗的声誉往哪里放?”鲁应帆愁苦地说道。
青敬山端坐太师椅上,面色惨白,他不发一词,周身有着让人不敢高声放肆的气场。鲁应帆说完话,目光投向黎江,他需要立场上的支援。
黎江撇开目光,说道:“道理确实如此,大比无故延期,着实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
青在言噙着笑,扫视一圈。蒋谦之事到现在他没有在宗门内说起,原先蒙在鼓里的那些人,直到今日也不知他曾在贤云州的大牢里蹲了三个月。
“我有话想说。”他道。
其余人听得他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大比,是在外门弟子中选拔个中翘楚,让其成为内门弟子,这与外门招收弟子并不相干。”
“如何不相干?”鲁应帆言辞激动道,“青云宗是享誉江湖的大宗门,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我们无故拖后大比,旁人定会猜想,青云宗是否实力式微,连选拔内门弟子的大比都不操办了,缺钱?还是缺长老?这样一来,就算只是猜想,以后青云宗的名声也会越来越差!”
阙优是在座的唯一一位女长老,她轻轻顺着披肩的长发,白皙瘦长的手指在青丝中穿插而过。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大家的耳中:“应帆师兄,你此番言重了。不过是延后一场大比,何以连累青云宗的名声?如今的青云宗人才济济,每日收到的挑战书都堆成了山,江湖高手榜上青云宗的实力不容小觑,这些足以证明青云宗的实力。一场宗内选拔弟子的大比而已,担不上那么大的分量。”
黎江急切地说:“不论担不担得上那么大的分量,事出都应当有因,总不好无故拖延大比,叫旁人随意置喙青云宗去?叫那些费了时力和心思准备大比的外门弟子怎么办?”
阙优略一沉吟,曼声道:“确是如此。小言,你告诉姑姑,为何要将大比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