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容凡在老木匠看不到的角度抚上青在言的背,轻轻拍了拍,又道:“老伯伯,那村人可有形容过女子的容貌长相?”
手掌下是青在言压抑住激动的身体,起伏时夹杂轻微的颤栗。
有奇效的药,女子。
起死回生。
……她会不会是千足蛇的门人?!
老木匠想了想,说道:“他只说是容貌昳丽,个中细节并未提起。”
青在言与容凡对视一眼,冷静些许,他说道:“老伯伯,能不能带我们去见见他?”
容凡跟着一并紧张起来。若真的是传说中千足蛇的门人,青在言就不必要赌一个不确定的概率了!
老木匠顿时察觉两位公子对他救命恩人的事热情过度,一时间无比后悔。
虽说他觉得两位公子是良善之辈,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知谁的底细不是?
他怕几句话便让救命恩人陷入危机,故而看容凡二人的目光乍然变得警惕。
容凡轻轻扯了一下青在言的衣角,让后者要说出口的话因他而停在喉间。
“老伯伯,你不用担心,是这样的。”容凡从容说道,“想必您也能看得出我身体虚弱,实话告诉您,我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因为我曾遭人暗算,中了奇毒。我遍寻良医,想要解我身上的毒,可等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方才听您说起那女子解了您的蛇毒,我便想着是否能请她来为我医治,我才二十四岁,总想着要是能多活些时日该多好啊……”
青在言怔怔然看着他。
容凡说着,长长叹了口气,目光里是化不开的愁郁,“如果她真的能解开我的毒,那我必将感激不尽。若是治不好,也无非是再一次的失望罢了,我早已习惯。可不管怎么说,就算只有一线的生机,我也想尽力抓住。老伯伯,您若是不信我的话,我大可以发誓,以上绝无半句虚言。既然镇上有个医馆,可以让大夫为我把脉,我中奇毒导致活不久的事,由大夫告诉您会可信一些。”
他说完这么长段话,虚弱地喘了口气。
青在言将没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老木匠眸中闪烁,久久不发一词。
他游移不定。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女子愿意救中了蛇毒的他,或许也会想要救这才活了短短二十四年的公子吧。
二位公子周身的气质都不像是会凭借一身功夫为非作歹的人。
再者,那村人不一定记得女子的长相,就算记得,单单凭借村人对女子容貌的形容,二位公子也不一定能寻得到她。
思及此,老木匠吐出一口浊气,终是决定带二位公子去寻那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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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村人住在山脚下,同样是孤零零的一位老人家。老人家嘴里只剩一颗上门牙,吐字含糊不清。
老人家杵着一根拐杖坐在门檐下,眯着眼,说到那女子,比划了几个动作,又用模糊的双眼盯了木匠许久,咿咿呀呀说了几个字。
“老伯伯,他在说什么?”容凡问道。
老木匠摇了摇头,说道:“他糊涂了,以为我从阴曹地府来接他了。”
看见容凡早已习惯失望的神情,老木匠心里有些不忍,又道:“且等着我再问问,二位公子先别急。”
容凡应声:“好,多谢老伯伯。”
宽大的袖口遮住了青在言剥着指节的手,忽然,另一只手不容拒绝地将他的手指一一掰开,牢牢相扣。
“不要心急。”容凡轻声说道。
老人家清醒了一瞬,然而对于那名女子,老人家的形容含糊得很。
老木匠转述道:“是个漂亮艳丽的女子。”
“穿什么衣服,多高,说话可有方音?”青在言一连串问道。
老木匠摇摇头,说道:“他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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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木匠的柴房留下了一袋银钱,二人离开了小镇。
雨后的山林湿漉漉的,木叶衔着水珠,饱满后便让其解脱。容凡无意伸手接住了一颗,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进了袖间,留下一道湿痕。
从老人家那里出来后,青在言就一直沉默到现在。
容凡掸了掸袖子,将那道湿痕抹去。
青在言倏地对他说道:“那名女子可以起死回生,那她一定是千足蛇的神医。”
这是他们在听见老木匠的故事之时便生出的猜测。
起死回生,是传说中的千足蛇才有的本事。
自元易行一手创办出万尸林后,千足蛇就隐入瘴林,宣称不再入世。那女子医好了木匠的蛇毒,岂不是说明当下依旧有千足蛇之人走出瘴林?
若是他们能将人找到……
容凡怕青在言越想越钻牛角尖,说道:“也不一定吧,镇上的医馆医不好老伯伯的蛇毒,不代表其他地方的大夫医不好,换句话说可能只是镇上那家医馆的水平不够高,老伯伯也不一定就中的是必死的蛇毒。”
“如若那女子是千足蛇的人,我爹就一定可以被医好!”青在言仍旧懊恼。
他应当早日出发去罗州的,说不准还能亲自与那名女子见上一面。如果她真是千足蛇的神医,青在言就不用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第57章 荒庙
行至黄昏之际,容凡心道不好。他又开始头晕脑胀,身体的温度灼人。
青在言手背贴着容凡的颈侧,拧紧了眉,脸色竟比发烧的容凡还难看。
“容凡,你又发热了。”他说。
今日放慢了赶路的速度,比第一日还要缓上不少,容凡怎么还能发热?
容凡郁闷到了无可奈何的程度,他认命地说道:“你看吧,我说的没错。”
青在言从腰间解下一个锦袋,倒出一颗药丸,置入容凡口中。
等容凡把药吞下,青在言不知说给容凡听,还是说与自己听:“只是寻常的发热,你不要多想。”
“青在言……”容凡叹了口气,“我的身体,我比你更清楚。”
他才说完,青在言就堵住了他的嘴,不愿再听。
未几,青在言松开容凡,吹了一个口哨,昨日为容凡诊断的黑衣人再次出现。
“少主。”男子恭敬道。
青在言说:“你昨日说他发热是因为舟车劳顿,今日并未赶多少路,为何他又发热了?”
黑衣男子抬眼看向容凡,走过来给容凡把脉。
这次把脉比以往都久了些,他放下容凡的手,对青在言道:“恕属下学识浅薄,能力有限。”
容凡淡淡地说道:“是不是我体内的毒在作祟?”
黑衣男子道:“我并不了解公子体内究竟藏有何种奇毒,不敢妄下断言。”
容凡余光瞧着青在言,后者几度欲言又止,他便主动问道:“我还能活多久?”
“这……”黑衣人语气为难。
“但说无妨。”容凡说,“十天有吗?”
“若公子反复发热,只怕是……”
“连十天都没有了吧。”容凡替他说完未尽之言。
黑衣人沉默颔首。
阒然许久,青在言让黑衣人退下了。容凡头重脚轻,见人走了,他才走近青在言,将脑袋靠在对方肩上。他吞了一颗还元丹,需要时间来缓一缓。
他们此刻站在草地之上,不远处就是一个农家村落,显然今夜又要借宿人家。
“我背你。”青在言说。
“不用,我靠一会儿就好,等我缓好了,我们就去找住处。”容凡闭上酸胀的眼,可惜地说道,“今夜又不能住客栈了……早知不管行程快慢都会发烧,还不如加快速度,说不定现在已经到了城里,能找客栈落脚呢。”
“这个村里有个文庙,”青在言说道,“小的时候我爹与我在这里的文庙住过几日,稍后我们便去那座文庙暂歇一夜。”
“文庙?”容凡说,“你们为什么会在文庙住好几天?”
像他们这样暂歇一天还能理解,一连住好几天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