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如昼(138)

2026-10-06

  沈明崧很轻地叹了口气:“我对你和岸潮是一样的,你为什么非要争?”

  “一样,你自己摸着良心,真的一样吗?”沈匀灯眼眶含泪,“你为了那个虚假的家庭,不破坏他对于母亲的美好想象,就牺牲我的感情,你怕他被说闲话,宁愿终身不婚,真的一样吗?”

  “一个破实验品,他凭什么拥有你的爱,你虚伪地别把自己都骗进去了。”

  “你还记得实验初衷吗?用极限手段,情感考验,野外生存,绑架,打压,奖励,多方面测试实验品的稳定性,你演着演着,还当真了。”

  “他甚至连个完美作品都谈不上,为个白昼就开始发疯,这样的东西,你要来干什么?”

  沈匀灯满眼怨恨,几乎是破口大骂。

  “你别扯上他,我对你没有.....”沈明崧滚了滚喉咙,“别的想法。”

  “不信。”沈匀灯偏执又疯狂,低头看着他,“你之前没…吗?昨天没……吗?”

  “沈匀灯!”沈明崧大声痛斥他的大名,“每次都是你强迫的,我对你还不够忍让吗?换别人我早送进去了。”

  沈匀灯听到了一点偏爱,目光又变得柔和了一点:“所以为什么不肯再多爱我一点呢?你就是太在意你光辉的父亲形象,那我就告诉他真相,他不过是一个和小白鼠没有任何区别的实验品,区别在于,他表现得比别的小白鼠讨人喜欢罢了。”

  他顿了顿,笑了起来,眼底还有眼泪:“让他在同一天,失去父亲,母亲,白昼,他的所有,如何?”

  “你敢!”沈明崧用力挣扎,手腕上已经出现一圈一圈的血痕,“你要是敢跟岸潮说,我们俩就彻底玩完。”

  “不说也差不多完了,不是吗?”沈匀灯收起笑,转头看向门外,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沈岸潮,冷冷出声,“都听到了吧,有什么不明白的,我都清楚,可以为你一一解答。”

  沈明崧猛然看向那边,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站在那不发一言。

  “岸潮......”他此刻的状态堪称狼狈,衣衫不整,过往难堪,“那些不是真的,你不要乱想。”

  沈岸潮垂眼看着手掌,是之前那束玫瑰花扎到留下的刺,他觉得难受,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根刺的尖端。

  如沈匀灯所说,他确实完成了对自己的报复,在同一天失去了对于父母所有美好的想象,和永远也回不来的白昼。

  他存于世上,一无所有。

  “所以情感考验,也是完美实验品需要通过的一环。”沈岸潮声音很平静,猛然将掌心里的刺拔出,鲜血横流,“那让您失望了,沈岸潮这个作品,相当失败。”

 

 

第150章 做好一去不回的准备

  沈明崧没了以往的镇定,猛然摇头:“不是,我没有把你当成实验品,我把你当成亲生儿子。”

  “有爸爸会绑架自己的亲生儿子吗?”沈岸潮嘲讽一笑,“为了测试抗压能力?还是反应速度?”

  “只有第一次,后面不是。”沈明崧最怕的就是沈岸潮知晓这一切,他惶惶不安,为过往的错误而煎熬,“我承认,你刚出生的时候我确实只是把你当研究参考,可是跟你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后来我真的视如己出。”

  他顿了顿,看着沈岸潮苍白的表情:“你三岁的时候我就停了所有的实验监测,我对你产生了感情,希望你像别的小孩那样健康长大,给你金钱和爱,我的初心有错,但真的尽力了。”

  沈岸潮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很讽刺,恨也谈不上,他终归是给了自己生命,就是失望。

  从记事以来,沈明崧确实对自己关爱有加,一度到了溺爱的地步,他一直归咎于是因为早年丧母,还无数次自责是不是自己耽误了他找别人,又感慨父母恩爱情深,谁知都是假的。

  没有母亲,墓碑上的照片不知道印的是哪个女人,他每年的祭奠也像是笑话。

  “如果你觉得对我心存愧疚,把白昼还给我。”沈岸潮垂眸看着手上溢出的血,“我就不计较了。”

  沈明崧转过头看向沈匀灯:“白昼是哪一盏?”

  “你们俩在这父子情深,马上又要一笔勾销恩怨全了,为什么觉得我会说?”沈匀灯眼底含着恨和泪,“直到今天,你还是把沈岸潮放在我之前,你但凡不这么偏心,我也不会这恨他。”

  沈明崧试图将手腕从手铐中挣扎而出,皮肤已经勒出一圈一圈的血迹:“匀灯,我们好好谈,你先把白昼送回来。”

  “九千多盏灯,你自己去找吧。”沈匀灯冷漠回过头,看向沈岸潮,“能找到,算你厉害。”

  沈岸潮沉默不言,已经想要去拿身上的配枪。

  沈匀灯预判了他的动作,嘲讽开口:“你们俩倒是真的很像,那天白昼也想一枪崩了我,你猜结果是什么?你杀了我,白昼永远也不回来了,反正我也没有很想活。”

  “疯子。”沈岸潮抬手拎起他的衣领,把人猛然摔在墙角,狠狠踹了两脚,转身离开。

  沈匀灯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挂着痛苦又爽快的笑:“你看,现在大家都不开心了,这就是你不回应我的结果。”

  沈明崧偏过头,冷漠出声:“岸潮是我的底线,我们俩真的完了。”

  沈匀灯一动不动,久久地看着他,眼角缓慢地落下一滴泪。

  “二十五年,我们近二十五年的时间,你要一刀两断。”他喃喃开口,“那你就别想离开了,永远在这里陪我吧。”

  空荡的别墅里没有再传来任何的声响,死寂得像是一座空坟。

  沈岸潮离开后就马不停蹄地调动了手下能调的所有人,然后联络池逞和秦炽骁帮忙,他已经没有时间再陷入痛苦的情绪,只是茫茫大海,找不到白昼的那一盏灯。

  已经在海上找了半个月,沈岸潮肉眼可见清瘦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消沉。

  “你要不要去睡会儿?”秦炽骁担忧地看着他,“不是三两天就能有结果,别把身体拖垮了。”

  “我睡不着。”沈岸潮站在甲板上,远处是星星点点的灯,自嘲道,“我一闭上眼就是那堆破事儿,沈公子,是真的很命好啊。”

  池逞在一旁不敢出声,这句话简直是回旋镖一样的直戳心脏,只是低着头在群里拼命催促员工调出所有能调的监控,试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秦炽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能换个角度劝道:“你这样就算见到白昼,他也会担心的,去洗个澡睡一觉,你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听到那个名字,沈岸潮死水一般的心才稍微起了点波澜:“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至少是安全的,对吧。”

  “他肯定也很想见你。”秦炽骁斟酌言词,“不如做个梦,说不定就能见上了。”

  沈岸潮突然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不如做个梦。”秦炽骁缓慢重复,生怕哪个字刺痛了他,“说错什么了吗?”

  “做梦,你提醒我了。”沈岸潮这段时间只顾着找灯塔,睡觉很浅,几乎是一有动静就醒,“我可以试试能不能见到另一个沈岸潮。”

  秦炽骁也反应了过来:“你去睡吧,我帮你盯着,我这边手下的人已经开始找边境那边的灯塔了,有消息会叫你。”

  “辛苦你们。”沈岸潮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池逞,“谢谢。”

  他回到船舱的房间里,稍微洗漱,躺上床抱着那只柔软的小熊,把它想象成白昼的模样,把头埋进温暖的颈窝里。

  很多天没有联络,无法电话,听不到声音,定位器没有任何作用,他不知道白昼在哪,一座一座的灯塔亮了又灭,一盏灯对应一个人,世界已经被他搅得一团乱,白昼却仍然没有回来。

  “白昼,该替小熊换班了。”沈岸潮轻声呢喃,“你旷工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