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如昼(137)

2026-10-06

  小白粥颓然坐倒在地,无比绝望地看着他重新登上直升机,螺旋桨刮出巨大的狂风,几乎要把人吞没。

  他看着漆黑的天空,像是再也看不到明日的朝阳:“我不恨他,我可怜他,我心疼他。”

  他们曾无数次在梦里对话,无数次担忧未来,而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比过去任何一次想象中的还剔骨般疼痛。

  此刻的白昼应该跟自己共享着同样的绝望和痛苦,是自己一开始把他拽入了这场深渊,怎么可能恨。

  小白粥跌跌撞撞起身,绕了好久的路才找回临时军营,看到张妙寻的那一刻就忍不住崩溃大哭:“妙姐,帮帮我们。”

  张妙寻都不用多问,在此刻看到另一个人突然交换,脸色煞白:“他把白昼彻底留在原世界了?”

  “嗯,回不来了。”小白粥抓着她的衣袖,浑身都在发抖,“我要如何跟沈长官开口,我开不了口。”

  张妙寻想到走之前,沈岸潮恋恋不舍的模样,是否已经早早有所预感爱人将一去不回,因此才会那样亦步亦趋不肯分开。

  她抬手把小白粥抱进怀里,很轻地拍了拍后背,低声叹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我也不知道。”

  她能做的,只能代替白昼把最后一天的任务圆满完成,不让他漂亮的功勋上落下最后一枚污点。

  沈岸潮一早就听闻白昼的任务完成得非常漂亮,他算着返航的时间,一整天的工作都心不在焉,频频着定位器的红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今天的会就先到这儿,我还有点私事。”沈岸潮实在是无心工作,结束会议,又忍不住愉悦分享,“白上尉今天回来。”

  “那可以理解了,听说白上尉这次任务也完成得非常好,看来很快就要晋升了。”对面恭维道。

  沈岸潮唇边隐隐带笑:“他一向都很厉害,晋升也是意料之中。”

  他回房间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拿起餐桌上那一大束漂亮的玫瑰,是特意叫人一早空运过来,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之前白昼说,追人要送花,他都记住了。

  沈岸潮如同过去每一次一样站在甲板上,远远看着远航的船越来越近,忍不住高兴:“这次果然没骗我,回来了。”

  等到两船之间的栈道缓缓放下,沈岸潮抓着花大步朝着出口的方向过去,想要第一时间迎接,直到穿着熟悉军服的身影出现,视线定格。

  沈岸潮眼底的温柔瞬间凝固,看着他战战兢兢朝着自己走过来,一颗沸腾的心脏骤然变冷:“怎么是你,白昼在哪?”

  “他.......”小白粥咬着嘴唇,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手捧鲜花等人归来的沈岸潮,说出那样残忍的话。

  “我问你话,白昼人呢?”沈岸潮手上的花滑落在地,鲜艳的花朵撞击着地面,花瓣散了一地。

  他感觉到耳鸣,幻听,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嘈杂,只剩下一句:“白昼,回不来了,他说,对不起。”

 

 

第149章 他一无所有

  沈岸潮好几秒钟才找回五感,脸色陡然变沉:“回不来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他任务完成的很好,也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回家了。”小白粥眼底浸满了泪,“你应该也猜到了是不是?他不是这里的人。”

  “回家....”沈岸潮滚了滚喉咙,试图朝着好的方向去理解,“他想家了是吗?我可以等他休息好了再回来。”

  “不是,不是......”小白粥拼命摇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交换的任务断了,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回来,我也不知道。”

  九千多座灯塔,哪一座才是指引他们的灯,没有答案。

  “谁给的任务?”沈岸潮目光逐渐冷了下来,“沈匀灯是吗?他把你们俩换来换去,现在为了惩罚我,让我痛苦,把白昼永远送走,是不是?”

  之前白昼就说,沈岸潮脑子真的很聪明,就算不告诉他,他自己也能前后串联猜出一切,此刻看来也无法隐瞒,他们想要把沈岸潮置之事外,最终却还是把他拽入了痛苦的旋涡。

  “是。”小白粥眼泪止不住地掉,“就是你想的那样。”

  沈岸潮沉默了几秒钟:“契机呢?你不要再瞒我了,你肯定知道,告诉我。”

  小白粥动了动唇,艰难出声:“灯塔,海上的灯塔,但哪一座控制着我们,白昼当了一年多的卧底,还是没有找出来,他真的尽力了,你不要怪他。他没有骗你,他想回来。”

  沈岸潮此刻才后知后觉,白昼身上到底背了多少难以言说的痛苦,眉宇之间时常藏不住的忧虑,现在才有了答案。

  “怎么会怪他?”沈岸潮垂眸,看着一地破碎的残花,“怪我知道太晚了。”

  让白昼一个人孤独前行了好久好久,他现在肯定害怕到了极点,而自己想给他一个拥抱都难。

  小白粥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轻声道:“我知道你现在特别难受特别愤怒,但白昼的愿望是希望你平安,所以一直不肯告诉你真相,不要冲动好吗?我们.....我们慢慢想办法......”

  他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是苍白,他感同身受着痛苦和绝望,却什么都做不了。

  沈岸潮看着这张完全复制一般的脸,心里却想着那个回不来的人:“我去找沈匀灯,我有分寸。”

  他从岛上回去,就径直回了郊区的别墅,路上他收到沈岸潮发来的信息,回了个地址,就抬脚上楼,推开门,看着双手被禁锢的人。

  “喝点水吧,嘴唇好干。”沈匀灯抬手拿过床头的水杯递到唇边,声音极尽温和。

  “简直是疯了。”沈明崧抬眼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在把你想要的东西都送给你啊。”沈匀灯抬手轻抚着他的脸颊,“你想要权力,我把所有厉害的人都用灯塔控制在手里,为你所用,不高兴吗?”

  沈明崧捕捉到了关键词:“你在用灯塔?”

  “我用了很久了,上面的人默认,并很喜欢这样高效的方式,明崧,我没有做违法的事。”沈匀灯伸手碰他的脸,“我只想你高兴,但你总是让我生气。”

  沈明崧偏过头:“我现在很后悔把你带回来。”

  “后悔?你凭什么后悔?”沈匀灯脸色微变,被这话刺痛,“我告诉你,沈岸潮现在正在四处找人,他永远也见不到白昼了。”

  沈明崧瞳孔微缩:“你拿灯塔控制白昼?”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这个人,当初见的时候,才十三岁,是个小孩。

  沈明崧在没有进入总督所之前,沉迷于科研,灯塔就是他无意间发现联络另一个世界的契机,而沈匀灯,是他不小心交换过来的人。

  他当时满心愧疚,不知道怎么把人送回去,可对方跪在自己面前说:“我不想回去,我没有父母,没有名字。”

  于是沈明崧给了他名字,用了沈,和灯这个意向,希望他前途光明。

  那年的沈明崧也不过二十二岁,彼此间跌跌撞撞度过了一段时光,那大概就是彼此最纯洁最怀念的日子。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有了沈岸潮之后,你就变了。”沈匀灯嘴唇颤抖,声声控诉,“我先来的,我陪的你,所有荒唐的想法只有我支持你,沈岸潮只是个机器孕育出来的胚胎,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你怎么能爱他多过爱我!”

  沈明崧当时沉迷科研,并没有结婚的打算,但对于培育出平行世界的另一个婴儿的选题特别感兴趣,因此造就了沈岸潮。

  沈岸潮是按平行世界复刻基因培育出来的,没有父母,他成为沈岸潮名义上的父亲。

  可随着沈岸潮越长越大,他在日复一日观察实验中,衍生出了真正的父爱,在小朋友一次次追问为什么没有妈妈的时候,开始愧疚。

  不得已又编造出一个母亲去世的谎言,试图让他像所有正常的小孩一样生活,他关了所有实验,走上政途,成为世俗眼里大家最羡慕的父亲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