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张非常清晰的3D图片,拍的是雄虫受伤的手腕,在白色纱布的包裹下,更显得那手腕白皙瘦弱得不盈一握。凸出的腕骨在纱布下顶起一个小小的圆球,指根往下的地方,淡淡青筋上布满乌青的抓痕。
柔软的袖口垂在那瘦弱的腕上,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塞维安陡然呼吸急促起来——这张图片是什么意思?雄虫在警示他,这是他造恶的证据?
这张图片发给雄保会,想必最高权限的拘捕令也不是那么难申请。
他身体紧绷,嘴唇紧抿。
金色小点仍在闪烁,紧接着是一条文字消息。
【雄主:很痛QAQ】
塞维安略怔了一下,大脑很慢地运转起来,感受这简单的两个字所带的情绪。军务之余,他阅读过很多书籍,也听过军队里的虫讲那些不着调的爱情故事。
那些口口相传的经典故事里,伴侣双方相处中,会有一种名叫“示弱、撒娇”的润滑剂。
而且……后面紧跟的三个字母是什么意思?
谢恩总爱在聊天中加入这些意义不明的字母,塞维安皱眉翻看之前的消息,不用刻意去找,就看到了过往聊天中的好几条字母。
【雄主:今晚几点回家?O^O】
【雄主:我种的花开了,等你回家,送你一朵。^_^】
【雄主:我需要加班,你可以稍微等我一会会吗?悬浮艇送去维修了T.T,我想蹭你的星舰。】
……
还有许多的类似消息。
塞维安曾问过谢恩,这些字母/符号是什么意思?谢恩很吃惊地说,你们这里没有颜表情吗?塞维安用冷淡的回答来掩盖狼狈,他竟然需要贫民区的雄虫来教他东西?他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谢恩并不计较,笑眯眯地拉着他的手臂教他:“你看看,这个符号,像不像笑得眯起了眼睛?还有这个,像不像在哭,一看就很难过?哦……这个更好,呆呆的很可爱。”
塞维安面无表情,却努力想看出雄虫说的那些符号所表达的情绪。可是失败了。
谢恩便笑:“没关系,或许某一天你就能看出来了呢。”
……
……
此时,塞维安盯着那条简短的消息。
【雄主:很痛QAQ】
莫名的,陌生的奇异符号“QAQ”漂浮到空中,变成了一双流着泪美丽深邃的金色眼眸,凝视着他。
塞维安骤然一顿。
……
“诺斯上将?”
……
“上将?”
……
“……上将?”
塞维安被法官的声音叫回神来,发现庭审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宣判环节。法官正在征求他的意见,问他是否同意检方提出的判决结果。
法官叫了他三次。当庭的所有虫都在看着他,甚至席上被铐住的被告也看了过来。
塞维安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额角,迅速看完全息投影光屏上的内容,与事先的安排完全一致。他略微颔首,声音低沉:“军部没有意见。”
还以为自己说错话的法官总算松了口气,进行正式宣判。
刺杀案的幕后主使虫被判处监禁十年。
法槌落下,庭审结束。
窸窸窣窣的交流声从各方传来,所有虫都在低声讨论。
塞维安心不在焉地往休息室走去,面前仍漂浮着信息界面的全息投影——【雄主:很痛QAQ】
撒娇?不,他不相信那些虚假的爱情故事,更不相信雄虫会有真心。
雄虫在示弱。就像当初他的雄父对雌父做的事情一样。雄父依靠着示弱,一步步降低雌父的心防,最终联合外虫陷害雌父,致使雌父以故意伤害罪被判处终身监禁。
塞维安心里的犹豫消失了,他关掉消息界面,不打算回复。
他不会像他那糊涂的雌父一样,被雄虫的示弱降低心防。这招对他没有用。
第9章
谢恩睡了个午觉,醒来时,时间是下午两点。
光脑里有几条下属的消息,询问工作中的问题,他一一回复。
退回到消息列表界面,属于他雌君的置顶对话框依然沉寂。
谢恩看完了午间新闻,获悉军事法庭的庭审已经结束。又经过了午饭时间,塞维安不可能没看到他的消息,那么就只是不想回复。
谢恩认命地叹了口气,打算去哄人。
从偏远荒星来到首都星圈圣辉星,从漏雨的出租屋到富丽堂皇的别墅,谢恩对塞维安抱有十分的感激。他也非常有吃软饭的自觉,在相处中,总是能退则退,能让则让。
当然他的退让不仅仅出于赘婿的自我修养,更多的是来自于上辈子身为“男人”的价值观——他娶了塞维安,那么塞维安自然是他的老婆。他的老婆位高权重,是一个事业心极强的忙碌的虫,责任重大,赚钱养家,是家里的顶梁柱,脾气差点也无可厚非。他自然是会包容自己伴侣的。
谢恩换了件广袖的便服。宽大的袖子缀有细密的金线,松松垂落后盖住手背,将腕间的厚厚白色纱布尽数遮掩。
然后,他召来自己的宝贝悬浮艇,前往军部。
军部的办公楼拔地而起,遮云盖雾,仰断脖子也看不见顶,只能望见云雾将大楼拦腰折断。
而隐于云雾之中的顶层,便是塞维安办公的地方。
谢恩从来没有上去过顶层,塞维安不喜与他在家之外的地方同处。就算偶尔有状况发生,比如他的笨蛋灰灰悬浮艇送去维修,他才会联系雌君,希望能蹭一蹭对方的星舰。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当然不想去挤公共电车啦。
而且,他雌君的星舰上有超级大的全息全感游戏舱,舱内带智能体感调温调湿系统,躺在里面玩一整天都不会腻。
上次他蹭星舰时,玩游戏玩得兴起,全然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等他通关一条支线,与被驯化的恶龙共同生活在山涧中后,后知后觉地揭掉全息拟态面具,才发现星舰外已经是繁星点点。
明明下班时还有残阳。
而塞维安双腿优雅交叠,坐在一旁翻看一本古老的书籍,他背后是无边浩渺的星海,星子在深黑的夜空沉沉浮浮。
这是距离地面十万八千里的星空。
谢恩有点囧:“抱歉,玩得太投入了。你怎么不叫我?”
塞维安合上书籍,语气淡淡:“没有必要。”
谢恩想,或许是对方不想与他说话,所以才没有叫他。
星舰离开得太远,要落回地面,航程显示还需要四个小时。
谢恩不好意思地咬了咬舌头,都怪这游戏舱太舒服,害他投入地玩了四个多小时。
他主动挪过去挨着他的雌君,笑着聊天:“你最近怎么样呢?我们都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听说上周你带着先锋队去了未知星域,猎杀了大族群的高等异兽,顺利吗?”
在他靠过来的一瞬间,塞维安身体紧绷,冷淡说道:“很顺利。”
“你的精神域怎么样?让我看看。”谢恩很自然地放出精神力,去接触、去观察。
精神域的形态有多种,有的虫是一片冰原,有的是一片森林,甚至有的是一只大老虎、大鬣狗。可塞维安的精神海就是一片……海。
漆黑的、无际的大海。
谢恩很快地检视了一遍,海面整体算是平静,却有一两处隐而不发的漩涡,若不及时处理,便有呼啸成为黑洞的风险。
谢恩很熟练地为他修补,全程花费不到五分钟。两虫的信息素非常熟悉彼此,谢恩安抚他的过程也非常简单、高效。
就在谢恩要收回精神力时,海水卷起一个小小的浪花,轻柔地拍打着他。
谢恩有些诧异地抬眼,塞维安唇线紧抿,偏过头去,声音冷硬:“抱歉。”
他顿了顿,道:“还在躁郁期。”
谢恩理解他的意思。军队前往未知星域的每一次开荒都危险重重,茫茫无际的宇宙里有成千上亿的未知生物。那些生物的攻击手段不明,需要军队打叠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力,小心应对,才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