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家中权势滔天,又对他百般纵容。
这年头,什么最重要?枪杆子最重要。而狄家,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吴羡想起前阵子闹得满城风雨的传闻,狄、宋两家那位素来眼高于顶的少爷,竟为了一个戏子争风吃醋,互不相让,场面很是难看。
他同身旁的夫人提了一嘴。
吴夫人闻言,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伸出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不轻不重地在他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你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下次再敢把那种招蜂引蝶、一身麻烦的货色往家里带,我跟你没完。”
吴羡吃痛地“嘶”了一声,连忙赔着笑点头应承。
寿宴当日,吴羡果然给狄归安排了最上等的席位,极尽殷勤。
狄归坐在席间,漫不经心地品着酒,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竟意外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趁人不备,将人堵在了抄手游廊的拐角,一株花开得如火如荼的石榴树下,繁茂的枝叶恰好掩住了大半身形。
“你怎么进来的?”狄归压低声音。
关知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倒也不慌,抬眼看着他说:“我自然是主动请缨,过来盯着你,宋清怕你对小白师兄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两人眼神对视,嘴里都信誓旦旦,表示此番定要做个尽职尽责、推动剧情的“好反派”。
动作却相反。
狄归瞥见不远处偶尔经过的宾客身影,他面上却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沉稳模样,只有贴近的关知能听清他喉间滚出的低语,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恶劣:“咱们……还没试过在别人家府上吧?够不够刺激?”
系统灵对关知无语凝噎:“……你们是真的有瘾吧。”
关知在脑中对系统说:“你也知道我们两口子互相馋对方身子,没尝试过的地方和花样,都想试试。”
狄归不再多言,揽着关知的腰,将人往更深处、更为僻静的后院带去。
七拐八绕,寻了处假山掩映、几乎无人踏足的角落,刚一解开衣袍,周遭的喧嚣便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犹如饿中色鬼。
关知跨坐在狄归身上,双手捧住他那张俊朗的脸,刚才那股急不可耐消失得一干二净:“呆会儿你就假装喝醉了,宋清他就在外面呢,给他们制造点机会。”
狄归点了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锁在关知脸上,
关知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没有的话,咱们……把衣服穿上吧?”
狄归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人往自己怀里又按紧了几分,两人之间几乎严丝合缝。他喉结滚动,带着点不满的沙哑:“……要不真来一次?不然系统那家伙,该以为我早/泄了。”
关知立刻摇头,脸上臊得慌,用力推他:“我不来!这真是别人家里呢!万一……万一被什么人看见,咱们俩可就彻底出名了!”
狄归啧了一声,似乎也觉得不妥,扯过刚才扔在一旁的外套,胡乱将两人裹住,借着这点的遮蔽,依旧不肯放开,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点耍无赖的固执:“……那也得再等一会儿吧。”
他在这方面,尤其关乎男性尊严和面子的问题上。
关知被他这孩子气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他高挺的鼻梁,语气带着戏谑:“常言说,人越是没什么,才越在意什么。你都有的东西,干嘛还这么斤斤计较?”
狄归像是被那根纤细手指吸引全部注意力的某种大型犬科动物,眼神跟着他的指尖移动,闻言皱了皱眉,理直气壮地反驳,带着点不解:“我又没拿着大喇叭满世界宣布你被我/干/得下不了床,我只是让周边该知道的人知道,这也不行?”
关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作男。”
狄归哼笑一声,坦然回敬:“彼此彼此。”
关知觉得自己跟个傻逼一样,但是狄归跟他一起傻,他心里又平衡了些。
两人整理好稍显凌乱的衣袍,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后院绕了出来。
那头,白棋果然成了吴羡用来招待宾客、炫耀排场的活道具。
戏台早已撤下,他却连脸上的油彩都来不及卸,就被吴羡强留在席间。
吴羡身为一方巨贾,在堂会结束后,特意给白棋“赐”了个靠近主位的座位,自己则亲自端着斟满的酒杯,踱步到白棋面前,声音洪亮。
“白老板的戏,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来,我敬你一杯!这才是真正的艺术!这杯酒,艺术家总不能不给面子吧?”
这话听着是捧,实则是逼。
若拒绝,便是不识抬举。
白棋忍着不适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冷:“对不住,吴先生。我自幼学戏,需护着嗓子,滴酒不沾。这是梨园世代传下的规矩,还请您见谅。”
吴羡却像是根本没听见,径直举杯,转向满堂宾客,高声煽动:“诸位!今日白老板赏光,让我们大饱耳福。来,让我们一齐举杯,敬白老板一杯!白老板,这满堂贵客的面子,您总得给吧?”
白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唇线紧抿。
以往便是应酬堂会,主人家也多是客客气气,给戏班子单独留席,从未见过如此公然侮辱、强人所难的行径。
不远处的吴夫人冷眼瞧着那边的动静,只淡淡对周围的女眷说了句“爷们儿的事,咱们不管”,便移开了视线。
吴羡见白棋依旧不动,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也挂不住了,他重重拍着白棋单薄的肩膀,语气带着胁迫:“白老板,是不是我吴某人哪里做得不对,让你不高兴了?所以连杯酒的面子都不肯给?”
他彻底失去耐心,目光扫视一圈,见狄归不在近前,便对左右使了个眼色。
两名膀大腰圆的家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钳住白棋的手臂,将他固定在座位上。
吴羡则亲自端着那杯酒,凑到白棋唇边,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笑意”,扬声道:“你们扶好白老板,我亲自喂他喝!”
这种身体上的强行压制与逼迫,带着极强的羞辱意味。
冰凉的杯沿抵住紧闭的唇缝,些许酒液因挣扎而从嘴角溢出,洇湿了胸前的戏服衣襟。
白棋猛地一挣,手臂发力,竟将吴羡手中的酒杯撞飞出去。
瓷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抬手抹去下巴上的酒渍,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手滑了,实在抱歉,辜负了吴老爷您的美意。”
吴羡脸色瞬间铁青,正要发作。
“哎哟,吴老爷!”
关知不知从哪个角落闪身而出,声音娇脆,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他灵巧地接过旁边侍女托盘上另一杯酒,笑靥如花:“您怎么偏心只疼他呀?我也曾是梨园出身,算起来还是小白师兄的师弟呢!这杯酒,我替他喝了,如何?”
吴羡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这张艳若桃李的脸:“……你是……小梅花?”
关知巧笑嫣然:“是我,不过如今,我已不唱戏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怎么这么热闹?”
狄归缓步走来,他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或言语,只是往那里一站,那些原本围着白棋、气势汹汹的人便不自觉地松散了架势,下意识地退开些许,让出了一片空间。
“吴老爷,真是好雅兴啊。”
狄归的声音不高不低,踱步上前,目光扫过白棋被酒液濡湿的衣襟和紧绷的下颌,语气转而微沉:“白老板这副嗓子,是咱们北城公认的宝贝,金贵得很,若是喝坏了,吴老爷您……赔得起吗?”
“这生日嘛,就该好好过生日,图个喜庆,您说是不是?”
吴羡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悻悻地放下架势,干笑两声:“二少说笑了,我这不过是……想跟白老板联络联络感情,没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