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绝抱臂挑眉:“他们为何非要抓你?”
关知垂下头,指尖拭过并不存在的泪痕,肩头微微颤抖:“因为……魔尊那个大魔头,贪图我的美色,他们奉命擒我,是要献上去……我宁死不愿,这才拼力逃了出来。”
凌无绝打量着他狼狈的模样,扇骨轻敲掌心:“确实可怜。既然魔物已退,你也快些回家罢。”
关知抬起苍白的脸,眼中水光潋滟:“我已无家可归。若此时回去,定会再落入他们手中……”
凌无绝蹙眉:“那该如何?”
关知指尖揪住破碎的衣角,声音轻颤:“不知几位恩公欲往何处?能否容我随行?也好……报答救命之恩。”
楚岚抱剑而立,言简意赅:“会打架么?”
关知怯怯摇头。
墨寻静默片刻:“会洗衣做饭么?”
关知迟疑着垂下眼帘:“……略通一二吧。”
“那便留下吧。”
待到次日,关知自觉伤势还需将养,可楚岚一行人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终日啃着干硬的白饼,夜宿荒郊野地,关知何曾受过这等苦楚。他忍不住向墨寻讨要干净衣物,墨寻默然递来一件素白长衫。
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小小绿洲,楚岚与凌无绝将积攒的脏衣尽数堆到关知面前:“有劳。”
关知蹲在溪边,握着捣衣杵狠狠捶打布料,水花溅湿了绣着暗纹的衣摆。他望着水中自己仅仅几天就憔悴的倒影,委屈地撇了撇嘴。
“老公!当卧底好惨啊!”
作者有话说:
关知:我要黑化,马上黑化
关知:我没有办法忍受贫穷的日子
第23章 蚀月魔心(4)
眼前的荒芜之地终于出现了零星绿意, 意味着他们已踏入这区域的中心地带。
关知蹲在水洼边,带着满腹无处发泄的怨气,用力捶打着浸湿的衣物, 这几日他算是看明白了, 他们根本毫无计划可言, 完全是走到哪儿算哪儿, 天黑了便随意找处地方露宿。
他越想越气,手下不自觉发了狠力, 只听得“刺啦”一声脆响, 手中那件本就粗劣的衣物竟被他硬生生扯开了一个大口子。
关知愣住了, 他也没料到这衣料竟如此不经折腾。
他有些窘迫地站起身,手里拎着那件破了个大洞的衣服,慢吞吞挪到楚岚和凌无绝面前, 将“罪证”展示给他们看。破裂的布料边缘参差不齐, 在他指间晃荡。
楚岚盯着那破洞, 沉默了好几秒, 才抬起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就只有两套换洗的衣服。”
凌无绝则挑起眉梢,上下打量着关知,语气带着点玩味的诧异:“小美人, 怎么回事儿?看你也不会打架,哪儿来这么大力气?”
关知低声嘟囔:“……我以前,也没怎么干过这些活。”
他确实不擅长这个。
而另一边的墨寻,则完全无需为这等琐事烦心。他姿态闲适地靠在一块风化的岩石旁, 身为白泽神兽的后裔, 出身显赫大族,他向来是衣物穿过即弃, 何曾需要亲手浆洗?
此刻他周身依旧整洁如新,与另外三人的风尘仆仆形成了鲜明对比。
墨寻指间那枚传承自古族的灵戒幽光微闪,平日里只作存放杂物之用。
关知此刻方才恍然,为何他们从不使用便捷的清洁术法,原来这几件粗劣衣物早已承受不住任何灵力的冲刷,哪怕是最基础的法术也足以让它们彻底解体。
楚岚平日里将所有钱财都耗费在了修炼所需的灵石与武器保养上,连多添置一件换洗衣物都觉得是多余。而凌无绝,他的钱袋永远只为酒液敞开。
关知直到此刻才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中,真正的富庶者唯有墨寻。
其余两个,不过是穷鬼。
楚岚沉默地攥紧了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衣物:“算了,等离开这里,我再去置办些衣物罢。”
这片绿洲之中,栖息着形似野鸭的禽鸟,长得还挺鲜艳的,关知已经许多日未曾尝过肉味,他转头便让凌无绝去打一只来。
凌无绝手起扇出,利落地猎回了一只肥硕的鸭鸟。
火光噼啪作响间,关知挽起袖子,手法熟练地处理起食材。
他其实是会做饭的,早年未曾功成名就时,谁没有过几天潦倒的岁月?那一身看似不羁的洒脱,不过是因为早已学会不对任何人事物抱持期待。
家里曾有个烂醉如泥的父亲,关知在那些年里,挨过太多饥寒交迫的夜晚,早已学会了如何用最有限的材料喂饱自己。
这些狄归都一概不知。
他遇见关知时,他已是声名鹊起的赛车手,被无数鲜花与光环簇拥着。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生来就该活在那般锦绣丛中。
关知也觉得,没必要说。
他始终认为,若让人知晓你曾深陷泥泞,他们便会觉得,即便如今再对你坏些,也是理所应当。
反正你都能承受。
篝火上的鸭子渐渐渗出金黄的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声响,浓郁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驱散了周遭的荒凉。
凌无绝抽了抽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烤得焦香流油的鸭子,凑到关知身边:“嘿,小美人,手艺不错啊,分我两口。”
关知头也没抬,继续翻转着木架:“你不是练过辟谷之术吗?”
“什么辟谷不辟谷的,”凌无绝摆手,“那都是骗外行人的,我们顶多是练出了挨饿的能耐。人长这张嘴,生来不就是为了吃喝的?我啃那些干巴巴的白饼都快啃吐了。”
“就像这柴火,要点燃它,总得先有个火引子,是吧?不吃点好的,哪来的力气赶路?”
一直沉默的楚岚忽然开口:“这一路上,也没见你少吃。”
关知没再说什么,只是利落地用匕首将烤鸭均匀地分成了四份。
墨寻接过属于他的那份,吃得极为斯文优雅,与凌无绝那副眼冒绿光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凌无绝一边大口撕咬着滚烫的鸭肉,烫得直抽气也不肯停下,一边含混不清地对着关知嘟囔:“说起来,你也是妖,墨寻也是妖。”
“你怎么就一点儿妖术也不会?白瞎了这身份。”
关知被问得一怔,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声音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茫然:“那我怎么知道?”
墨寻放下手中斯文捏着的鸭骨,用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油:“妖也分种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易懂的说法:“有天生便能从母体继承妖力的,如同血脉馈赠;也有依靠后天苦修,一点点凝聚灵识的。我属于前者,生来便承袭了部分力量。”
“而有些小妖,若无人从旁引导,即便身负妖族血脉,终其一生可能都无法触及术法门径。”
关知立刻点头如捣蒜,忙不迭地应和:“对对对!我就是这种,没人教,什么都不会。”
一直沉默拨弄篝火的楚岚忽然开口:“你还是学些自保之术吧,前路未卜,我们未必能时时护你周全。”
凌无绝闻言,他凑近关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难得染上些许难以分辨的认真。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对啊,小美人,你可知道我们这趟,究竟是在做什么吗?”
关知看着他,老实地摇了摇头,看着确实不清楚,只是懵懂地跟着他们走到了这里。
凌无绝看着他茫然的脸,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张开手臂,做了一个略显夸张的、囊括四周的动作,语气里带着一种荒诞又郑重的宣称:“我们这是在——拯救苍生!”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周遭空气骤然凝滞,温度毫无征兆地下降,脚下的黄沙开始不自然地流动、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苏醒。
他们追寻已久的土之元素,竟在此刻毫无预兆地显露出了踪迹。
凌无绝眼神一凛,手腕翻转,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唰”地展开,扇骨边缘泛起冷硬的光泽。他侧头朝关知低喝:“小美人,别愣着,赶快找地方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