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知就拿着那肘子,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放进嘴里,嚼得啧啧有声,还故意大声评价:“嗯,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这手艺,绝了!”
然后,他就听见门里面传来一阵无法抑制的、如同擂鼓般的咕噜噜声,还有食金貔压抑不住的、带着痛苦意味的抽气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对于食金貔这种视美食如命的妖怪来说,饿肚子本身就是酷刑,而鼻闻耳听着美食,近在咫尺却不能碰,更是酷刑中的酷刑。
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消磨着它的意志,啃噬着它的防线。
熬到第二天傍晚。
储物室里已经很久没有传出哀求的声音了。
关知再次来到门口,这次没拿酱肘子,端了只鸡。
一个干涩嘶哑、带着彻底放弃抵抗的虚弱声音,终于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好……好吧……好吧……我……我交代……”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无尽的委屈和馋意。
“……我给你们……给我……给我吃的……求求你们了……”
凌无绝冲着关知竖起大拇指:“行啊你,这主意够损,咳,够管用!真有你的!”
关知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对付这种贪吃又怕死的货色,就得用对症的法子,武力?那是最后的手段。”
食金貔被制服,金晶的下落也被逼问了出来,府邸里残留的、被雇佣来的妖族护卫也树倒猢狲散,跑的跑,降的降。
关知一行人没有多留,收拾了该拿的东西,主要是从食金貔嘴里撬出来的藏宝图和几样看起来值钱又好携带的小玩意儿,迅速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短暂却激烈战斗的是非之地。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当他们走出食金貔那富丽堂皇得扎眼的府邸大门,踏上千羽城的街道时。
迎接他们的,并非想象中的戒备、敌视,或是冷漠的围观。
相反,许多躲在门缝后、窗户后,或是干脆就瑟缩在街角阴影里的妖族、半妖,都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起初是畏惧和观望,待确定那作威作福的食金貔真的被这几个给端了老巢,且他们似乎并没有劫掠普通妖族的意思。
等他们走到城门口附近时,甚至已经有了夹道欢送的雏形。
虽然没有人敢靠得太近,那些低声的、带着感激的议论,还有几个胆子大些的小妖,将一些自家种的、看起来蔫了吧唧但还算干净的果子和干粮,匆匆放在他们前方的路上,又赶紧跑开。
这食金貔,盘踞千羽城这些年,靠着点石成金的异能和雇来的打手,巧取豪夺,横征暴敛,欺压弱小,早就是许多普通妖族眼中拔不掉又恨之入骨的毒刺、噩梦。
如今这根刺被这几个不知来历的外来者给生生拔了,怎能不让人松了口气。
凌无绝手里不知被哪个大胆的小妖塞了一束……勉强能称之为花的东西,几根颜色黯淡、花瓣稀疏的野花,用草茎胡乱捆在一起,还有些蔫头耷脑。
他拿着这束花,脸上表情有些古怪,低头嗅了嗅,没什么香味,只有尘土和植物汁液的气息。
“啊哈……原来,这就是……做好人的感觉?”他晃了晃手里那束寒碜的花,感慨道,“啧……感觉还不赖嘛!”
关知正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行了,别陶醉了,凌无绝你别臭美了,墨寻你别光顾着和楚岚谈恋爱了,我们接下来,就别停了,继续赶路吧。”
凌无绝被他这突然的积极弄得一愣,捧着那束野花,看着关知迅速远去的背影,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身旁的墨寻和楚岚:“他以前也这么积极吗?跟打了鸡血似的。”
墨寻摇头。
楚岚也摇头。
作者有话说:
小关:你们懂什么和老公心意相通
第43章 蚀月魔心(25)
总之, 自从离开千羽城,踏上寻找其他元晶的旅程后,关知整个人就跟换了芯子似的, 一改之前那种能偷懒就偷懒, 能躲清闲就躲清闲, 凡事能省力绝不多费劲的慵懒散漫形象, 变得比谁都积极。
甚至有点……亢奋。
他走在最前面探路,研究地图比谁都认真, 打听消息比谁都勤快, 催促人赶路比谁都心急。
仿佛屁股后面有火烧。
凌无绝几次想偷个懒, 在树荫下多歇一会儿,都被关知毫不客气地拽起来:“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呢?天都快黑了!”
墨寻被催得也有些无奈,但还是要澄清:“关知, 我跟楚岚, 关系很纯洁的。”
谁知, 他话音刚落, 一直沉默地跟在旁边,抱着剑,低头看路的楚岚,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然后,头垂得更低了,目光紧紧盯着自己沾了尘土的鞋尖,嘴唇抿得紧紧的, 一个字也没说。
那副样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很纯洁该有的反应。
关知和凌无绝两人目光微妙,齐刷刷地, 带着探究和促狭,在墨寻和楚岚之间来回扫视。
墨寻被他们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喂喂喂!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我们真的!没!好!上!”
“真的!”
关知眯起眼睛,虽然楚岚脸上一贯没表情,又看了看急于撇清的墨寻,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带着点坏笑的表情。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没好上,行了吧?”
“别废话了,墨寻,赶快用你的符!看看下一个地点到底在哪个方向,离这儿多远,我们要赶快动身了,时间不等人!”
墨寻也懒得再解释,只得掏出随身携带的,绘制着繁复符文的地图和几枚用作感应的特殊符箓,凝神推算起来。
根据推算和之前获得的情报,下一枚元晶,火晶,所在的地方,环境极为特殊。
那地方,据说就像传说中的火焰山一般,终年酷热难当。
等他们真正靠近那片区域时,才真切体会到火焰山这个名字的贴切。
还没正式踏入核心地带,周围的空气就已经变得干燥灼人,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火烧火燎的感觉。
目之所及,大地呈现出一种被高温反复炙烤后的,龟裂的焦黄色,植被稀少得可怜,只有一些极其耐旱,叶片蜷缩成针状的荆棘类植物,顽强地附着在地表,颜色也是灰扑扑的,毫无生机。
据说这片区域温度常年高得离谱,别说人,连稍微脆弱些的妖兽都难以生存。
可以说是周边真正的……了无人烟。
只有无边无际的,被热浪扭曲了视线的荒原,和远处隐约可见的,裸露着赤红色岩层的,光秃秃的山脉轮廓。
关知抹了一把额头上瞬间涌出的汗水:“不行了……我觉得……我快中暑了……头好晕……”
凌无绝:“别快了……我已经……中暑了……眼前……冒金星……”
关知只觉得嗓子眼都在冒烟:“不行了,真的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一步,我感觉我就要变成烤鸟了。”
他们现在连核心区域边缘都还没真正踏入,就已经被这可怕的高温折磨得快要虚脱。
硬闯进去,别说找火晶,恐怕直接就成了这片焦土上的几具新鲜干尸。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彼此狼狈不堪,汗流浃背,嘴唇干裂的模样,终于达成共识,不能再这样盲目硬闯了。
必须返回,找到能抵御或破解这极端高温的法子。
他们退出了那片酷热区域,找到了最近的一处聚居地,一个坐落在河流支流旁,看起来规模不大,显得有几分萧条的小镇。
小镇里的景象,与他们刚刚经历过的炼狱截然不同。
虽然因为靠近热源,整体气温依旧比寻常地方高些,但因为有那条不算宽阔,却水流清澈的河流经过,带来了湿润的水汽和宝贵的凉意。
镇上的居民,无论男女老少,都穿着异常凉快的夏装,轻薄透气的麻布或棉布短衫短裤,赤着脚或趿着简陋的草鞋,皮肤大多被晒成健康的古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