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歹也是个有脾气的人,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关知冷着脸直视过去,索性把话挑明了戳穿:“我说,你追人的手法也未免太老套油腻了吧?我现在对谈恋爱半点兴趣都没有,no!听懂了吗?你要是再敢死皮赖脸地拦着我,信不信我直接告你性骚扰!”
狄归微微眯起眼睛,高大的身形往前压了半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追人的手段,真有这么烂?”
关知评价道:“巨烂无比。”
狄归不仅没生气,反倒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沉思表情:“主要我以前确实没追过人。”
向来都是别人倒追他。
谁稀罕听他在这儿显摆这些破陈年旧事。关知嫌弃地撇开视线。
狄归顺势收敛了神色:“那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追求方式?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完全根据你的标准和要求来重新来过。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觉得你挺有性格……而且,你应该不喜欢女生的吧?”
是挺有性格的,折磨死你。
回想起前世那段荒唐过往,他们俩一见面就进展得快得像踩了油门,顶着闪婚的名头直接跳过了所有相互试探与了解的温情阶段,一头扎进了柴米油盐的日子。
正因如此,后来的磨合才弄得彼此满身是刺,心有不甘。
关知一想到以前的事,原本准备好的严词拒绝都卡在了嗓子眼。
好半天,关知抓住了对方最后一句话反驳道:“抱歉,我对男人没兴趣,我不是gay。”
狄归挑了挑眉,用怀疑且耐人寻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在说你猜我信不信。
关知被他那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实话告诉你,我是个铁直男。”
话音刚落,关知连多一秒钟都不愿多待,甩开步子转身就跑,背影透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他回到公寓越想越憋屈,一狠心当即决定立刻买机票离开这个让人心烦意乱的地方。
可仓促间又实在想不出具体该往哪儿走,索性随便在旅游软件上勾了个长途大巴环线团,目的地清一色全是高海拔的草原,荒漠与雪山。
这种空旷又荒凉的地方,倒是很合关知的胃口。
去那些氧气稀薄的远方,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冻一冻,洗一洗。
反正也没什么好正儿八经做攻略的,关知顺手往行李箱里塞了几套换洗的外套,摸出手机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报备。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听完直接炸了毛,连声追问他是不是受了什么重大刺激,这祖宗前些日子在赛场上还跟不要命似的玩命驰骋,好不容易退下来在家休养生息,眼下倒好,突然就要跑到鸟不生蛋的荒原去旅游,该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给上身了吧?
关知:“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的?我这就是突然大彻大悟了行不行?难不成赛车还能赛上一辈子吗?我去外面寻找我的真爱去了。”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听他这语气,无奈地叹了口气,松了口道:“行行行,你去散散心倒也算好事,不过高原那地方昼夜温差大,你自己记得提前备好氧气罐和厚衣服,别到时候在半路上把自己给折腾缺氧了。”
关知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声:“就凭我这长年累月练出来的过硬身体素质,高原反应,你跟我开国际玩笑呢。”
两天后,关知提着个行李箱,轻装简从地踏上了大巴车。
这是一趟主打高端的精品小环线团,车上零零散散加起来总共也没几个人。
关知一上车就把帽子往脸上一扣,眼不见为净地缩进靠窗的座位里补觉,身旁的空位微微一沉时,他也没当回事,只当是哪个上车的游客。
前排的导游拿着小喇叭开始笑意盈盈地介绍起行程和注意事项,关知裹紧了外套,整个人换个姿势继续睡。
大巴车载着一车人摇摇晃晃地开了快两个小时,关知本来打定主意要贯彻落实上车睡觉,下车尿尿的摆烂理念挺过全程。
结果车子在一个颠簸处晃了晃,他下意识地抬手把压在脸上的帽子往上一推,刚睁开眼,差点当场魂飞魄散地从座位上跳起来。
坐在他身旁侧过头看着他的,正是一脸似笑非笑的狄归。
关知倒抽了一口凉气,那一瞬间脑子疯狂运转,开始认真盘算着从这辆正在行驶的大巴车窗跳下去生还的概率究竟有多大。
狄归倒是半点没有偷窥行踪被抓包的尴尬,更没有去扯那些什么真巧啊我也来旅游的鬼扯谎言。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就是故意的,语气平静得很:“从你经纪人那儿听说了你要出门散心,就打听了一下你的路线罢了。”
关知二话不说重新把帽子往脸上一扣,黑着脸转过头去继续装死睡觉。
身旁的狄归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架势,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唇,摸出手机对着黑屏的倒影认真地照了照自己。
这张脸剑眉星目的,明明长得挺标准的帅哥样啊,难不成关知压根儿就对帅哥无感?
这一路上,关知全程挂着一副生人勿进的冷酷面具。
他扣着一顶黑色的冷帽,耳朵上罩着一副厚重的头戴式降噪耳机,只露出一截高挺利落的鼻梁和下颌线,瞧着确实又酷又飒,自带冷冽气场。
车里的其他团友哪怕觉得这小伙子长得再怎么亮眼,瞅着他这副冷冰冰的阎王面相,也完全歇了任何想要上前搭讪的心思。
结果倒好,因为关知这一路上把高冷两个字贯彻得十分彻底,全程拒绝跟任何人交流,等到了傍晚大巴车摇摇晃晃抵达景区,导游在藏式民宿前分发房卡的时候,别的队都组好了,两人直接搭伙,导游核对完名单,把房卡一推。
关知和狄归被分在了同一个房间里。
夜里洗漱的时候,狄归倒是拿捏足了分寸,绅士地扬了扬下巴让关知先进去。
关知等洗完澡出来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睡衣睡裤,外套一样不少,套得跟个刚出土的木乃伊似的,连脖子缝隙都没露出来半点。
狄归看着他这副防贼的架势,忍不住失笑:“……你这是打算一路全程把我当成空气,一个字都不跟我说呗?”
关知坐在床沿上,冷冰冰地从喉咙眼里挤出两声干笑:“呵呵。”
狄归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了,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在外面住酒店,我还不至于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这点基本的人品,你总归还是可以放心的。”
关知才不信狄归的鬼话呢,就凭以前他死皮赖脸黏上来的生猛冲劲,他今晚必须得把这道最后防线给死死守牢了。
第二天清早,大巴车晃晃悠悠停在了环线的第一站,一个商业气息浓厚,算不上多惊艳的老旧古镇。
景致虽说平平无奇,但关知也没搞什么特立独行,老老实实地跟着大部队走,只是从头到尾把冷脸贴到底,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身旁的狄归。
队伍里有个性格活泼的年轻姑娘,一路上看他们俩气氛古怪,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凑到狄归身边,掩着嘴偷笑:“哎,你们俩是情侣吧?”
狄归看着前方那个揣着兜,故意跟自己拉开三米远背影的瘦削青年,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你觉得我们俩看着像情侣?”
姑娘笃定地点了点头:“像啊!你旁边这位帅哥看你时的嫌弃劲儿,简直跟我每次看我男朋友一模一样,你们吵架了?”
狄归摇了摇头,坦坦荡荡地应道:“还真不是。我们现在还没开始呢,我这正追着他跑呢。”
那姑娘顿时乐出了声,摆手笑着说:“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刚才看你们那默契样,我还以为谈了挺久了。”
狄归说没事。
这一路上,狄归倒真像个正儿八经来散心旅游的游客,看见路边有卖当地特色手工艺品的还会停下来挑挑拣拣。
恍惚间,关知想起以前他们俩结伴出门旅游时,向来都是关知全程负责神游太虚,什么琐事都撒手不管的那个,而狄归则是任劳任怨,把机票攻略,酒店行李收拾得井井有条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