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身上的心魔气息比在梦境中感应到的淡许多。
骸骨暗想,这年轻人的心魔似乎也没自己想的严重。
然而,待到孟枢完全从雾气中穿出,瞧见他怀中的人,与缠在他们身上的红色细丝。
骸骨决定收回之前的话。
——明显不是正常人。
孟枢抱着师昭融坐在骸骨面前。
细细勘察过后,骸骨疑惑感叹:“他的命格好奇怪。按道理,这样的命格是没办法诞生的。”
孟枢眸光一冷。
骸骨不服气地冷哼:“你瞪我也是这个答案。总之,解决他的劫数要从命格下手。
否则就算抗过了这次雷劫,也会有下一次。”
这副态度反而让孟枢对骸骨有了几分信任,他追问:“这和他无我之心的天赋有关吗?”
“无我之心?”骸骨愣住,飞快回道,“哪有什么无我之心?那不是《琼洲稽神录》里瞎编的吗?”
这句话仿若惊雷,在孟枢耳边猛然炸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按照骸骨所言,《琼洲稽神录》是一本千余年前现世的冷门志怪传奇,由于过于生涩,并没有流行开来,知道的人并不多,年纪也不会小。
不过书里写的无我之心,指的是太上忘情到了一定程度,与道意合二为一的境界。
并非天生的某种特质。
孟枢还抱着侥幸:“或许是同名。”
一个已知的问题总比未知的要好解决得多。
骸骨无情戳穿:“你说的那种无我之心存不存在,我不能断言。但命格有缺我却是能看出来的。他额心的定魂印,就是最有力的佐证。”
定魂印?
是那线被纹样遮挡的红痕?
师昭融从未解释过。孟枢不认为师昭融在隐瞒。很大概率师昭融也是被隐瞒的人之一。
他沉默良久,再度抛出一个信息:“这会和他的出身有关吗?比如,他是圣人的孩子。”
骸骨想也没想便开始否认:“不可能,圣人的孩子不可能这么年轻。”
金仙从褪去凡胎,到成圣,少说上百年。
而从褪凡胎这一步开始,就已经不算人类,无法再有通常意义上的子嗣了。
孟枢补充解释:“他是在他娘亲成圣后出世的。”
骸骨更加决绝地断言:“那更不可能!圣人绝无可能诞子。除非不是亲自生的。”
可师昭融就是存在了。
并且他从未对自己是灵都圣人亲自所生产生过怀疑。
孟枢认为,他们两个并不比师昭融在这件事上更有发言权。
而除此之外,他也不喜欢这个会让师昭融伤心的猜测。
骸骨想到了什么:“等等!你说的圣人娘亲,该不会……
是师倾城吧!”
当世的圣人不过五位,锁定性别,再排除千余年未现世的那位,只剩一个答案了。
可那副性子的师倾城,竟然会生养孩子?
怎么都很难想象。
孟枢没有回答它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而是继续自己的提问:“如果无我之心的天赋不存在,那阿昭每次进阶时,与道意产生的共鸣是怎么回事?”
这问住骸骨了,它没见过这种情况,也只能拿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大概是天意在通过这种方式锁定他吧。”
孟枢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连老天都在和他抢师昭融。
牵情丝不可靠,七曜络也不行,他到底要用什么来绑师昭融,才能得到一丝确定的安全感?
孟枢越想,身上的气息越阴郁。
落在骸骨残念的视野里,便是他周身被心魔黑气萦绕,逐渐开始失控。
不好!
可它对现世影响有限,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此时,孟枢怀里的人动了动。
黑气骤然收敛。
骸骨残念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时候心魔都有开关了?
师昭融睁开朦胧的双眼,发现自己在孟枢怀里,习惯性地露出一个慵倦的微笑。
他刚才做了个很舒服的梦,心情正好,忍不住勾住孟枢的脖子,凑上去,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
“咳咳咳咳……”
急促的咳嗽声传来。
不是孟枢在咳。
师昭融猛然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发现了躺着的古旧骸骨,和附着其上的残念。
师昭融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刚才在亲自己的义子,他亲自己义子的场景,还被其他“人”看了去……
怕骸骨误会,他连忙解释:“我和阿添不止是义父子关系,我们还是道侣!”
骸骨更沉默了:……
玩得真花。
另外,它其实不想知道这些的。
尴尬的氛围。
师昭融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越描越黑了。
苦恼地低下了头。
孟枢没想到,仅仅是被旁人看到,师昭融就慌到把和自己的全部关系都说了出来。
这种接近公开关系的场面,让他的心情很不错。
不过顾及师昭融的心情,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安慰道:“义父不用慌,他是个死人,没机会说出去的。”
骸骨忍不住抱怨:“你这后生说话也忒难听了。”
另外,这小子胆子肥到竟然敢泡师倾城儿子,不怕被打死吗?
不对。
这小子有“天命之子”的命格,大气运中的大气运,好像还真不怕。
师昭融默默从孟枢怀里爬起来,端正在旁边坐下,当做刚才无事发生。
反正事情都这样了,人总要活下去。
他左右打量,疑惑发问:“这是哪?”
骸骨介绍:“这里是老夫的埋骨地,这片雾气也是老夫的力量所化。”
听闻此言,师昭融对骸骨的身份产生了好奇:“前辈是——”
骸骨终于有机会自我介绍了,一瞬间感动得仿佛感受到了活着时的温暖。
他得意报出自己的名号:“老夫名号愚翁,生前乃是天机道的宗师,一度抵达半步金仙之境。”
愚翁,天机道……
师昭融联想到了什么:“您认识一个叫愚眺眺的小姑娘吗?”
听到这个名字,骸骨沉默良久。
他沉重开口:“当然认识,她正是老夫的孙女,也是老夫在世上仅存的血脉。
实不相瞒,你们卷进这次选拔,正是老夫手笔。”
是他暗中篡改了天机门长老的推演结果。
赶在被追究前,愚翁为自己开脱:“但话说回来,若不是此番机缘,你们也没机会来到此地。而你……师小友,只怕已然陨落在了天雷之中。天机便是如此,环环相扣,事事相依。”
孟枢不耐烦他偏离主题的长篇大论,但师昭融认可这片雾气救了自己的事实。
“前辈说的有理。”
愚翁对师昭融的谦逊温良十分满意:“你这年轻人才像样嘛,不像旁边这个,没耐心、没礼貌、不知道尊老爱幼……”
师昭融不喜欢别人说孟枢的不是,但顾及自己受愚翁荫蔽才逃过一劫,又不好与他黑脸,只能委婉打断:“阿添一直就是这样。他还小,您年纪大,您让让他。”
愚翁哑然:……
说两句都不行?
他现在怀疑孟枢的毛病就是眼前这位惯出来的。
难怪他俩能凑到一起呢。
孟枢见他们越聊越远,开口把话题拉回他唯一关心,也是最关键的事上:“前辈还是继续说说,帮阿昭渡元婴劫的事吧。”
阿……阿昭?
师昭融扭头看向孟枢。
他在背后这么偷偷叫自己?
愚翁则暗地里吐槽:见鬼,这时候会叫前辈了?
感觉要折寿。
他已经死了?
那没事了。
*
那幅玄奥的星辰图从天机门众人面前救下了愚眺眺,但也把她困在了一片满是星辰的神秘空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