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绕着自己转来转去的人,他毫不怀疑,如果孟枢屁股后有尾巴,一定摇得没有影子。
孟枢抱起他放到梳妆的软凳上。
师昭融眉头一皱。
紧密关注着他的孟枢立刻将他重新抱起。自己坐到凳子上,把师昭融放到自己腿上。用身体托着师昭融的腰。
师昭融眉头稍微舒展。
这样好受了不少。
孟枢给他梳理头发的过程中,闲来无事的他伸出手描摹孟枢的眉眼。
“怎么了?”孟枢笑问。
师昭融回道:“我听人说,年轻人经人事后都会变得成熟。”
孟枢饶有兴致地追问:“那我呢?昭哥哥看看我有没有成熟?”
师昭融仔细观察。
一样的眉眼,感觉确实不同了。
见过它动情时的模样,便能在清醒时也瞧出痕迹。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低沉的呢喃,急促的喘息,沙哑的呼唤……
师昭融挪开目光,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可垂下的眉眼,落在另一人眼中,又是说不出的风情动人。
孟枢喉头发紧,暗叹:经人事后,的确不一样。
师昭融猛地抬起眼看向他:“你——混账东西!”
“没良心的小混蛋!”
师昭融急了,还很委屈。
孟枢的反应让他感觉自己像个拼尽全力,却只能拿到次等成绩的废材。
可以他匮乏的词汇量,既骂不出杀伤力,还存在严重的词不达意。
孟枢第一次见他生这么大的气,忙开始哄人:“昭哥哥别动了。我是混账,我是混蛋,你别生气。”
可现在发现他是混账和混蛋,难道不会有些太迟了吗?
师昭融整理好心情,重新鼓起勇气:“就一次。”
一次?
是他想的那个一次吗?
这份纵容让孟枢都哑口无言。
他无奈解释:“昭哥哥。不用解决也可以的。你太放纵它了。”
师昭融觉得他的措辞很怪:“什么叫放纵它?它不是你的吗?”他害怕孟枢辛苦才这样提议的,毕竟孟枢每次都有替他好好处理。
“是我的,但这东西在你面前总是不听话得让我恼火。”
师昭融眨眼:“你在为自己开脱吧。”
孟枢狡黠一笑:“被发现了。所以作为惩罚,就别管我了。”
他亲了亲师昭融的下颌,继续为他束发。
命格补全之后,师昭融眉间的定魂印淡了许多。盛放的牡丹重新合拢,化为两笔简约的线条。孟枢简单添了两笔,让纹路不至于太素简。
收拾好一切,他抱起师昭融,离开了秘境。
*
走出秘境没多远,师昭融就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惊讶又欣喜:“师父!”
度无津循声回头,还来不及欣喜,便瞧见自己的宝贝弟子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度无津:!!!
师昭融忙从孟枢怀里下来,刚落地,就是一个踉跄。孟枢扶住他,跟着唤道:“师父。”
度无津对师昭融踉跄的关注被这声呼唤引走,脑子宕机:“你……叫我什么?”
师昭融连忙介绍:“阿添是——”
他和孟枢之间关于互相做义父子和道侣的约定已经作废了,那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是我的另一半!”
师昭融觉得这个形容恰如其分。
度无津:?
什么叫另一半?这里的另一半和他一直以为的另一半是一个意思吗?
师昭融继续介绍:“阿添今年二十二岁,入修途不到四年,已经金丹后期了。还会符阵、炼器、炼丹、驭兽,眼光和审美很好,梳的头也很漂亮,会补衣服、修器具,还做很多好吃的……”
听着弟子喋喋不休地夸耀一个陌生青年,度无津瞧着还算冷静,因为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长篇大论地介绍完孟枢,师昭融又为孟枢介绍道:“这是我师父,我和你说过很多次的。”
就没了?
度无津不甘提醒:“为师会的也挺多的。”
师昭融点头:“之前都和阿添说过了!”
孟枢适时附和:“是的,昭哥哥和我说过很多有关您的事。”
度无津将脑子里的一团乱麻摁下:“你俩的事我之后再盘问,你的元婴劫——”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一阵震天撼地的雷声。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夹杂紫金电光的黑色雷云滚滚而来。
师昭融紫霄劫雷的元婴劫,在被拖延一个多月后,带着更可怕的威能,再次降临了。
*
度无津让两个小年轻退开,自己拿出准备好的阵盘,送入空中。
金色的阵法展开,以师昭融为中心,将方圆数百米拢入其中。
这是玄真宗护宗大阵的微缩版,可削去劫雷三成威力。
随后,他又拿出一件画卷模样的法宝。
——山河图。
这是灵都的看家法宝神器。在出发寻找师昭融前,度无津专程去了灵都一趟,向伏泠掌印要了来。
他把山河图递给师昭融,还准备往外拿。师昭融摇头:“已经够了。”他拿出周天星辰图,展示给度无津看,“师父教过我。渡劫虽可取巧,但也有限度。外力最多抗三道雷。否则劫雷就会化为天谴。”
度无津诧异于他竟然能拿出列位在大荒神兵榜上的法宝。看来这段时间他的弟子也有不少奇遇。
他点了点头,肯定师昭融的话。
已经没有更多能准备的了,他抓住孟枢的胳膊:“走!”
见孟枢不动,他告诫:“劫雷乃各自天命,旁人绝不可插手。”
他刚把孟枢拉出阵法范围,第一道劫雷便滚滚而下。
山河图轻松抗住。
第二、三道劫雷也分别被玄天仪和周天星辰图抗去。
眼见第四道劫雷滚滚而下,落向阵法中央的身影。
虽然师昭融早已成人,但在度无津眼里,他和当年那个小小的孩童并无多大区别。
做师父的人终是不忍,祭出淬炼大成的剑意。
巨大的剑影斩在劫雷之上,将威势削去大半,剩余些许雷光落在阵法上,被轻松化去。
强烈的反噬让度无津呕出一口血,失态地跌倒在地。
师父!
师昭融诧异看向这头。
反复强调着绝不可干预劫雷的人,到头来却自己出了手。
没有过多感念的时间,第五道雷开始酝酿。
只是元婴劫而已,四道劫雷竟然还没结束。
凶险的劫雷里隐约透出天道对师昭融的“恶意”。
联想到弟子的特殊,度无津感到担忧。
眼看劫雷灌顶,师昭融却没有感觉到太多的疼痛。
眼中是一张因疼痛而缩起的俊脸,虽拼命忍耐,血色还是从嘴角溢出。
劫雷降下的瞬间,孟枢突然出现在阵法中央,替他挡去了大半雷光。
他用了曾经留给师昭融的替身纸人。
度无津的出手给了孟枢启发,劫雷并非完全不能代抗,只要能承受代价。
但实际看来,他替师昭融抗劫的代价并没与想象中大。抗了一道之后,竟然感觉还有余力。
是因为他们命数相连吗?
师昭融心疼又无奈:“你们全部替我扛了,这怎么能算渡劫?”
孟枢蹭了蹭他的手:“昭哥哥生来世上,不消吃半点苦。”
第六、七、八道劫雷接连落下,雷光闪耀,度无津瞧不清具体情形,只看到雷光散去时,师昭融虽然狼狈,但并无大碍,而孟枢已摇摇欲坠。
第九道久久没有落下,用了很长时间积聚威能。
劫云似乎铁了心用这一道雷把渡劫之人劈死。
几乎全部染上金色的劫雷,滚滚而来,击碎阵法,灌向两人。
就在要碰到两人的刹那,雷光戛然而止,凭空消失。
天上雷云散去。
雷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