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不澜隐约觉得温梨现在的状态不是很正常,至少不像普通的结合热表现。
于是,他试探着又问:“温梨,你身体是不是很不舒服,脑袋晕不晕?实在难受的话,我们去医院怎么样?找个医生给你看看。”
听见这话,温梨更抗拒了,用力摇头:“不,不要去医院!”
“医院也不去吗?”萧不澜不懂他了,感觉自己面对的像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医生会把你治好的,真的。”
不管他怎么哄怎么骗,温梨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去。
僵持了几分钟,温梨才哼哼唧唧开口:“可是,医院,医院也很冷。要吃好多药,打针,还有……”
他自顾自说着,忽然抽噎起来,紧跟着又开始发抖:“一下要打五针,好疼好疼。”
饶是萧不澜迟钝,这会儿也觉出不对味了。
温梨跟他说的,并不是当下的感受和想法,似乎是在……回忆往事?
回忆萧不澜还没有穿书过来的日子。
在那段时间,温梨的确一直住在昏暗的出租屋,家里总是冷冰冰没有温度,伴侣对他不管不问,他还得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意识到这一点,萧不澜没有动作,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他。看他把脑袋闷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觉得热了,又探出脑袋来。
Omega的脑袋已经彻底烧糊涂了。要怪就怪温梨对自己的身体了解明显不够透彻,也不太重视自己的结合热。
他自以为能靠坚强的意志力,把本能的反应强行压制住,这样就可以不依赖任何人。却没想到现在触底反弹,积压许久的身体痼疾,一下全都爆发了。
信息素已然有失控的架势。他难受得紧,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表述,晕乎乎有点想吐,胸口也沉甸甸的,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身体极端难受的时候,大脑也开始宕机,温梨脑海里不断闪回各种画面,然后止不住诉说起以前的委屈。
“我不要打针了,不想看医生……”
恍惚之中,他听见一道沉稳的男声询问他:“为什么会一下打五针,你的身体受得住吗?”
这好像是关心他的话语?
温梨吸了吸鼻子,摇头又点头。
“我的Alpha不喜欢我,”他说,“我们的匹配度很高,他不给我信息素,别的Alpha不能代替他安抚我。医生说只能这样。”
温梨把眼泪蹭在被子上,眼睛还是泪汪汪的:“可是真的好疼啊。别人都只打两针,我要打五针,不然就要一直发情,我不想去医院了,真的……”
原来是这样。
萧不澜大概知道,温梨的身体一直不好,就是因为信息素的问题,要通过医疗手段干预才能减轻痛苦。
但现在看来,痛苦是不会消失的,只会转移。从生理上的阵痛,变成心理上的创伤。
萧不澜叹了口气,跟他说:“那我们就不去医院了,都听你的。还有,温梨,你真的很厉害,一个人坚持了这么久。”
他很厉害。
Omega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对自己说这种话,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温梨的表情透着懵懂无措,乌黑的眼珠子水灵灵的,像初生的稚鹿。
难以想象,有人在面对这样一个乖巧的Omega时,竟然会真的忍心欺负他,放任他不管,甚至对他恶语相向。
温梨小声开口:“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当然是真的。”
萧不澜说:“我还知道你的Alpha是个王八蛋,他非常该死,好在现在已经死了,你以后也不用再见到他。”
就是死得太便宜了点。萧不澜想。
该把这个畜生大卸八块才对。
Omega的表情疑惑一瞬,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突然开始咒自己的Alpha。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对方好像说得对。
于是他用力点头,跟着附和:“对,你说得对。”
怎么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萧不澜失笑。
温梨不想去医院,但他放不下心,便咨询系统。
系统查询几分钟资料后,回来禀告他:【宿主,温梨现在的状态,应该可以算作一种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就算去医院的话,可能也没法解决问题。】
“应激?”
萧不澜皱眉。
他自以为这些日子,有好好改善温梨的生活状况,温梨看着也比之前活泼自在不少,情绪也稳定了很多,应该不至于会这样的。
系统解释说:【是这样的,根据这个世界的科学家们研究探讨发现,过高匹配度的Alpha和Omega,处在易感期和结合热这样的特殊时期时,大脑储存记忆的地方,会和平时使用的位置不一样。】
为了方便萧不澜理解,它尽可能用直白的话语表述。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是一个已经成年的、确认分化的Omega,他在过去二十年接受了很多教育,懂得如何自理。可一旦陷入结合热,他就是一张白纸。】
【在这个阶段的Omega,认知可能出现偏差,心智也会不成熟。但如果他的Alpha及时出现,并且引导他,给予他充足的关心和呵护,那么就可以将这种影响大大减小。】
反之,如果Omega得不到伴侣的安抚,他会一直处于迷茫的状态,好像未开化的孩童,做许多事情都只能遵循本能。
时间长了,精神和大脑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损伤。
听这症状,怎么感觉有点像痴呆呢?不过是间歇性的,病人的智力短时间大幅度下降,需要别人安抚引导,才能平稳度过“发病期”。
“所以,”萧不澜似乎懂了,“温梨之前总会控制不住情绪,也是因为这个?”
【是的,宿主。】
【如果您觉得我的说法比较抽象,我还可以为您引入一个概念——您知道灯塔水母吗?】
“我听说过。”
【灯塔水母被认为是一种可以永生的物种。但事实上,绝对的“永生”是不可能存在的,只是灯塔水母有一个很可爱的习性。当它们感受到生存压力时,便会开始逆生长,回到最初始的状态,重新开始生长,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返老还童”。】
【温梨现在,或许就是这样的。】
系统同他分析。
【在之前几次的接触里,温梨开始试着依赖信任您,但始终无法放下戒备,没有进一步的疏导。如今积压到极点,信息素为了保护他,又将他“重塑”了一遍,记忆回退到了之前的节点。】
萧不澜想了想:“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我给他足够的信息素安抚,会有可能帮他修复以前的创伤吗?”
【理论上是可行的,宿主,您现在对他来说,像是一个陌生人。您可以重新建立起他对您的信任。】
系统答复他:【但这个过程可能会比您想象中的更漫长,也会很辛苦。】
萧不澜当然不怕辛苦。
从道德层面来说,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犯下了错,他既然接替了对方的身份,理应偿还。
从法律层面来说……他也算是温梨名义上的丈夫,对伴侣负责也是应该的事,不可能放着温梨不管的。
而且,萧不澜不仅不觉得麻烦,甚至还很有意思。
现在的温梨……看上去很像小孩子,心智不成熟,感觉很幼稚,还喜欢哭鼻子。
但是一点也不烦人。
萧不澜回过神,发现温梨还在被子里蒙着。
他真怕人捂出痱子来,伸手想去扒拉开被子,温梨却警惕地看着他,往后面缩了缩。
“你害怕我吗?”萧不澜看着他,“我不是坏人。”
温梨不信,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上面残留着最后一点薄荷味,能给他些许安慰。
见此,萧不澜这才记起,自己还有信息素可以用。
他伸手揭下脖子上的抑制贴,开始调动信息素。经过这些天的接触,萧不澜已经能比较熟练地掌控它们了。
薄荷味的信息素悄无声息蔓延开来。萧不澜不想吓到他,所以小心翼翼地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