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乏力感席卷全身,温梨忽然又觉得鼻子酸,他用纸巾擦脸,含糊说:“我也不知道,我、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就不能多体谅我吗?”
哦,这是又要怪他了?
萧不澜点头:“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
温梨突然又生气,嗓门大了些:“不是要你道歉!你怎么老是这样?”
“好,”萧不澜百依百顺,“都按你说的来,我不道歉了。”
“……”
虽然态度很好,也很配合的样子,可温梨就是觉得他看轻自己。
怎么感觉在把他当小孩儿一样哄呢?
萧不澜迈步走近,坐到床边。温梨抖了一下,裹着衣服往角落里缩,看见他朝自己伸出手,摊开掌心,放着两颗大白兔奶糖。
“来吃糖。”
……还真把他当小孩儿了。
温梨奇怪地看了萧不澜一眼,没拒绝那两颗糖。
他今天走得急,午饭都没来得及吃,现在胃又觉得难受,身上还没力气,不知道会不会犯低血糖。
青年接过糖果,剥了糖纸吃下,甜味在嘴里弥漫开,让他心安不少。
萧不澜看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了,对门的便利店应该还没关,他便又问:“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肯定是饿了,温梨又哭又闹的,刚才还做了那档子事,特别消耗体力。
可是温梨不想吃他给的饭。刚才自己还在大吵大闹要离婚,又骂了萧不澜好多声,现在又去吃人家的饭,听起来很不知好歹。
温梨摇头说“不要”,谁知下一秒,他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
两个人都沉默了。
温梨试图找补:“我、我这个是肠鸣。”
萧不澜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压下上扬的嘴角:“所以要不要吃?”
“要吃一点。”
温梨不嘴硬了,他是真的很饿。
萧不澜应了声,起身离开,离开时没忘记把那包大白兔奶糖都塞给他。
对面的便利店果然还没关。萧不澜走进店里,买了两盒泡面,想了想,又捎了一根肠和一个卤蛋。
“你好,结账。”
李青山正在刷视频,听见动静才抬头,看见是萧不澜,他微笑一下:“下班了。”
“嗯。”
萧不澜感觉鼻子有点痒。夜间温度很低,他穿着件毛衣就出来了,外套还在温梨那里,他也不敢讨回来。
李青山也注意到了,温馨提醒:“这个天气,出门还是多穿点,感冒挺难受的。”
萧不澜笑而不语,总不可能说是把他的衣服塞给某个没有边界的omega了吧?他付了钱,转身去泡面。
便利店营业期间免费提供热水。他分别泡好两桶面,端着往回走。
走到一半,眼前有白影闪过。萧不澜抬头,头顶正好是路灯,昏黄的灯下能看见片片细小的雪花闪烁,亮晶晶的。
下雪了。
实不相瞒,这是萧不澜近三十年的人生中,见识过的第一场雪。
他从前工作的地方是一座南方城市,冬天只觉得潮湿阴冷,几乎不下雪。
原来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除了让人觉得冷,好像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也没有那么多浪漫意味嘛。
萧不澜回到储物间,温梨还蜷着腿躺在床上。
这里好冷,特别冷,冻得他手脚都红了。温梨没有办法,身上披着萧不澜的衣服,又拿了萧不澜的棉被盖。
棉被也很不舒服。沉甸甸的,感觉里面的棉花都死了,不是特别保暖。
唉。温梨忽然开始怀念从前,家里还没破产,怀念他柔软的席梦思和蚕丝被,躺上去跟云朵一样软。
神游之际,萧不澜折返了,手里端着泡面。
泡面?泡面也行吧。温梨饿极了,也不挑嘴。
萧不澜把面放在凳子上,从角落找出一张折叠矮桌,撑开后把东西放上去。
他解释说:“现在天冷,外面饭店都关门了,将就一下。”
“你这样应该也不方便做饭,明天在家点个外卖吃吧,”萧不澜说着,不知从哪儿变出两百块钱,递给他,“钱不够花的话就跟我说。”
温梨感觉自己好像不用跟他说,因为之前那几百块钱自己还省着没花完,萧不澜又主动给他了。
他把手放在热腾腾的泡面碗外面取暖,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
等了两分钟,萧不澜觉得自己的面泡好了,泡面他喜欢吃夹生一点的,撕掉纸盖,先喝一口热汤,听见温梨轻声跟他说:
“对不起。”
萧不澜动作停了下,到底没说什么,继续喝汤,喝完后开始吃面。
吃第一口前,他忽然跟温梨说:“外面下雪了。”
说着说着,自己开始笑:“也不知道这边的雪下得大不大,有机会的话还想堆个雪人。”
温梨说东,他扯西,话题八竿子打不着。
但看萧不澜那态度,好像真的没有跟自己生气。温梨又觉得难受了,这个人没有脾气的吗?要换做其他人,自己刚才那样发作一番,早就发火了。
他吸了吸鼻子,挪到床边,换个姿势坐好,也开始吃面。
这个姿势有点别扭,空间本来就狭窄,他只能蜷着膝盖坐在床边,明明饿得难受,吃面的速度还是很慢。
泡面的热气升腾而起时,将他的脸蛋也隐在雾气里。
萧不澜看了他一眼,视线就没有移开。
在这一刻,他脑海里忽然冒出很荒唐的想法。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好像也是不错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萧不澜否决。
害,他瞎想什么呢?温梨是个男的,他跟人家过一辈子怎么方便?
而且温梨情况还特殊。系统跟他说,omega对alpha的需求只会越来越过分,一开始给点信息素就行了,后面还得更亲密地接触……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事。
萧不澜接受不了的,自然也不考虑。
外面在下雪,两人沉默着一起吃完泡面,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温梨吃完泡面,感觉身子暖起来了,胃也舒服不少。
萧不澜一边收拾垃圾,一边问他:“要送你回去吗?这个时间应该还能打到车。”
温梨眨眨眼睛,又摇摇头。
他还不太想回去。
萧不澜知道原因,也就没追问,又说:“那你要委屈睡在这里咯?这床很硬的。”
“没关系,”温梨看着他,“你不是也一直睡在这边吗?”
他不想让萧不澜觉得自己娇滴滴的很没用,什么事都要萧不澜兜着。温梨不想那么矫情。
“那行。”
萧不澜把垃圾打包放在门口,用盆在外面接了冷水。
天气太冷了,水管都有点冻上了。他用力敲打一番,水管才继续工作。
接了一盆水,没有多的毛巾,萧不澜拿湿巾给他洗漱:“将就用用。”
温梨没多说,被冻红的指尖,捏着湿巾用冷水洗脸,看着更冷了,他的耳朵都冻得发红。
此情此景,萧不澜忽然想到一句话。
贫贱夫妻百事哀,“穷”真是很残忍的事。
还得努力赚钱才行。
温梨简单擦洗了一下,又漱过口,抬头发现萧不澜盯着自己,盯得入神。
他把水盆推回去,说:“我洗好啦。”
萧不澜看着剩下的水,没多说,就着它继续洗,反正也没被温梨弄脏,都一样的。
温梨眼睛都瞪大了,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个人上次洗澡还用过自己的香皂的,现在用洗脸水,应该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不介意而已。
洗漱完,终于可以关灯睡觉了。
床板真的不大,比寻常单人宿舍的尺寸还窄一些。
萧不澜体格又大,往床上一躺,温梨都没地方呆了。他只能尽量蜷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不让自己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