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不澜认为,问题往往就在于,许多人无法做到自洽。
吃着家里美味的饭菜,会思考去星级饭店豪吃一顿是什么感觉?拥有稳定的工作,又会幻想,要是能够不上班就好了,中一张彩票,下半辈子都吃喝不愁。拥有一位理想中的伴侣,心思也依然控制不住,觉得家花没有野花香……
归其原因,都是因为看不见当下拥有的东西。
萧不澜这人就比较佛系了。他有自己的目标和理想,但在达成之前,也不会忽略当下拥有的。
和室友一起住进更好的小房子,条件算不上多富足,但是平淡又安稳。
——更别说这位室友长得赏心悦目、做饭更是一流,现在的日子对萧不澜来说,明明就很快活,所以他不需要肖想其他的。
萧不澜这样想着,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客厅的温梨。
这间房子比之前的大一点,但也不过五十多个平方,客厅中间用隔板隔开,透过缝隙,可以看见青年正趴在桌上写东西。
饭桌上铺着红色格子布,看起来温馨可爱。温梨的手账本一共有两个,上次是蓝色的,差不多写满了,这次换了个橙黄色的。
温梨写菜谱,除了写做菜的注意事项,还有自己改进的要点、发明的小妙招,还会在旁边画一些简笔画,涂上颜色。
他搜集资料,总结了几个菜的做法,剩下的部分空着,等自己做完之后再补充。
把这部分内容写好,温梨再翻出自己之前的红色手账本,从后往前翻。
翻到一半,跳出来他当时做红烧肉记录的经验。
温梨之前在这里批注了一行小字:【虽然有很多要点,但感觉红烧肉不管怎么做,吃起来还是会有点腻,要搭配清爽解腻的小菜才行。】
这是温梨之前对这道菜的理解。他本人其实不太爱吃红烧肉,浓油赤酱,有点重口。
但是现在,有一个人很喜欢。
温梨思考片刻,拿起水笔,在旁边红烧肉的简笔画下方,画了一个圆圆的小人头。
画小人不难,一个半圆,头发简单几笔勾出形状,至于五官……温梨用笔戳住脸,脑海里浮现出萧不澜吃饭的样子。
男人平时看着还算成熟稳重,唯独吃饭的时候两模两样。萧不澜口急,吃饭速度会很快,还喜欢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于是温梨把记忆力的样子画下来了,眼睛是两个圆圆的豆豆,腮帮子鼓起来,嘴里总是塞着东西的样子,感觉非常形象。
画好小人,温梨给他打上腮红,在旁边画了一个爱心,写一行小字:【他说这是他永远吃不腻的菜。】
画好第一个小人,继续往前翻,又翻到红薯银耳羹、炖鸡汤、鸡蛋三明治……都是萧不澜吃过的菜,温梨在旁边一一做了记号,或是画上一个同样的小人儿。
温梨的记性其实不太好,这一点他小时候就知道。他背书总是要比别人费劲一点,要比别人多背几遍才能记下同样的内容。
为此,他一直有记录的习惯。上学喜欢写日记、做手帐,现在喜欢做饭还喜欢写菜谱,记录心得,还能记下某个人的口味。
或许这些事情,在旁人看来没有意义,甚至是很无聊,但温梨还是会坚持做喜欢的事。
他写完东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自己的菜谱,美美欣赏一遍,非常有成就感。
再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温梨去厨房忙活,把红烧肉用大火收汁。
他一走,萧不澜就来了。
萧不澜在旁边观察温梨半天了。
他发现温梨挺好玩的,写个东西,写着写着还会突然笑一下。到底在写什么呢?
萧不澜好奇,凑到桌边一看,不是日记,是手帐形式的菜谱,页面做了拼贴,旁边还有手绘的各种小东西。
如果萧不澜没看错的话,温梨在角落里画了一个小人儿,小人穿着的衣服款式,好像和他是一样的?
就是一样的。
萧不澜仔细比对了下,发现跟自己简直一模一样——除了没他本人那么帅气吧。
“怎么还偷偷画我?”
萧不澜笑出声,盯着那个小人儿看了会,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宿主,您这样做不好吧!】
系统看不下去了。
萧不澜理直气壮:“他画我这不也没经过我同意吗?我都没说他侵害我肖像权,拍个照又不影响。”
【……】
你会说,你有理!
萧不澜拍完照,又随便翻了两页,翻着翻着,似乎发现端倪。
有几道菜的名字和样子他记得,都是温梨做给他吃过的,温梨把这些菜都单独标注了出来,有些菜被自己夸上了天,温梨还会在边上多画几个星星,配一个“ovo”的表情包。
怪可爱的。
萧不澜是说那个表情包。
这菜谱这么厚一本……温梨平时一直在做这种事情吗?
真挺细心的。萧不澜手痒痒,又偷拍了几张照片。
要换他来,他肯定做不到这么仔细,还会专门记得别人细微的喜好。
厨房里的人还在忙碌,此情此景,萧不澜忽然有些感慨。
他又想说出那句专属直男的至理名言了。
——如果温梨是个女孩,他肯定会对温梨死心塌地,这辈子非温梨不娶的那种。
“萧不澜?”
“在。”
萧不澜吓了一跳,还以为被抓包了,赶紧给他翻过去。
还好没有,温梨在厨房里对他喊:“你能不能帮我拿一包卫生纸?饭也热好了,收拾一下准备开饭吧。”
“噢,好。”
萧不澜帮他收好东西,挪到一边,进厨房帮忙了。
吃完饭后,萧不澜照例善后,用红烧肉剩下的汤汁拌饭,碗也留给他洗。
温梨要去洗漱,找好衣服,过了一阵,又打开卫生间的门,问他说:“你之前来给家里做卫生,浴缸消过毒了吗?”
萧不澜:“我洗了三遍,应该基本上洗干净了。你现在要用吗?那我再洗一遍吧。”
温梨点头:“麻烦你了。”
他挺喜欢泡澡的,上次去洗浴店泡澡,泡得浑身都舒服。家里终于有了浴缸,温梨当然要物尽其用。
萧不澜用洗衣粉混合消毒液,再把浴缸彻底清洗一遍,用清水过了两遍,确认洗干净了,给他调试水温。
“要洗烫一点?”
“嗯。”
地板上全是水,温梨踩着凉拖鞋在边上看,脚趾都冻红了也没注意到。
他关注点很奇怪:“好像有点麻烦呢……咱们家这个月的水费会不会太高了?”
萧不澜无语了:“水费能有几个钱?”
回头一看,发现他脚趾通红,没好气说:“我在这儿洗浴缸,你冻成那样了,怎么不去披件衣服?”
温梨不好意思藏了藏,藏不住,说:“我忘了。”
真是让人没脾气。
萧不澜给他放好热水,转身往外走。
“都弄好了,你洗吧,我在外面,有事跟我说。”
“好,”温梨说,“谢谢你。”
不过他泡个澡而已,能有什么事?
温梨今天心情不错。买了新的沐浴露,橙花香味的,挤了几泵在掌心,用浴花搓出泡泡,水面上浮了厚厚一层。
他玩了会儿泡泡,就开始看手机。
看了没一会儿,温梨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浴缸里水温比较高,漫到胸口的位置,寒冷的冬天缩进水里泡一泡,是觉得很舒服的。
但渐渐的,温梨好像觉得身体软绵绵,没了力气。他靠在浴缸边沿,脑袋也有点晕,喘不上气。
……是泡太久了吗?
很快,有人来敲卫生间的门。
“温梨,你还没好吗?”
萧不澜都觉出不对了。温梨一洗就是半小时,要是一直在浴缸里泡着,肯定觉得不舒服。
门内的人过了好一阵才回答:“我马上出来了,等一下!”
温梨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的:“我有点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