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俞从小没遇见过什么人，如果不是徐若缇对他死缠烂打，他也不会被迷惑，”许涵大脑极度运作，认真权衡着每一个字，努力保持着语气的自然与平静，“您再劝劝他吧，徐若缇对他早没感情了，他一个人忘不掉也没有用。”
戚贤清满意地应了一声，语气慈祥：“小涵，辛苦你了。今晚回来陪外公吃饭吧。”
许涵感觉头皮都麻了，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强逼着自己笑着说：“前些天您不是让我跟着陈副局吗，我过两天就跟着一起下乡观摩工作……今天回去收拾行李，您不用等我一起吃饭了。”
戚贤清顿了顿，满意地开口：“也好。小涵，你一直都是戚家最听话的孩子，希望你能跟阿俞一起，将家族的荣耀延续下去，外公对你有无限的寄托。”
许涵清瘦的下巴都在轻轻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下，语气很乖：“谢谢外公，我和阿俞都不会让家族失望的。”
他颤着手等待电话挂断，通话界面消失的一瞬间失力，撑着洗手台才没倒下去。
*
书房中的佛龛寂静无比，香炉里三根清香渲染着淡淡的寺庙气味，淡白色的烟缓缓向上飘渺。
“阿俞，你听到了。”戚贤清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戚别俞缓缓睁开眼，他眼尾泛红。
“这就是你喜欢的人。”戚贤清轻轻将手机摆在他面前，语重心长地开口，“只有家人才是最可靠的，永远不会抛弃你，爷爷是为你好，可你为什么总不能理解老人的苦心？”
戚别俞眼角滑落一滴泪。
戚贤清伸手搂住他，在孙子清瘦挺拔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没关系，以后只会有更多人来爱你，裴家的那个孩子，你不要再想了。”
戚别俞闻着老人身上淡淡的焚香茶韵味，明明是童年最给自己安全感的味道，现在却只想让他呕吐。
“爷爷答应，将集团名下的柏润彻底交给你。”戚贤清打一棒子又给个甜枣，“不要再跟家里置气，嗯？”
第244章 求一个心静
静默半晌。
戚别俞终于应声：“嗯。”
戚贤清知道差不多了，起身：“你要是想多静静心，就再待一会儿。”
戚别俞闭上眼点头，侧颊滑下一滴清澈的泪。
戚贤清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佛像前清贵倨傲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
他眼里再无泪光，只是静静地看着和蔼微笑的佛像。
从小到大，他总是跪在佛龛。
爷爷让他静心，让他反思，让他想清楚自己是谁，让他明白身上肩负着怎样的责任。
少年时戴着一张冰冷的假皮装作沉稳，被挂上戚家未来继承人的招牌拿出去招摇过市，他端出一副听话懂事的模样。
许涵也被捎带着。
两人都是一样相貌好、能力强、长辈口中戚家的骄傲。
戚家双子星。
他跟许涵都对此称号厌恶无比。
随着年龄增长，他骨子里的劣根性与冷漠像瘟疫般急剧蔓延。
现在他跪在这尊佛像前，表面上虔诚至极，可闭眼的每一秒都漫长无比。
……
戚别俞抬起头，双手合十，闭上眼虔敬地祈求。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请保佑我。
他肩膀轻轻颤抖，额头抵住手指。
……
我只求一个人的平安。
*
“戚别俞，别他妈再……”许涵死死咬住牙，指着面前的人。
他感觉到自己音量过大，及时止住压低了嗓音。
许涵靠近：“别他妈再让我帮你干这种事儿了。我那天吓得手都在抖，幸好徐若缇聪明知道跟我打配合，不然全他妈死光！”
戚别俞神色平静，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
“你他妈把魏锦骗惨了你知道吗！”许涵推了他一把，“别几把看了！魏锦都被气哭了，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戚别俞看他一眼，把落在桌上的资料拿起来继续看，只简短地说：“别告诉他。”
“那就让他这样把自己气死啊？”许涵坐在他面前，“魏锦快爆炸了，要不是我拦住他，他真想去跟徐若缇同归于尽你知道吗？”
戚别俞不答，只是在资料的最后一页签上名字。
他把笔盖合拢，递给许涵：“帮我拿去做好公证。”
许涵差点被气昏。
他指着戚别俞：“你……你他妈到时候自己去跟阿锦解释。”
戚别俞点头：“嗯。”
许涵接过他递来的资料。
其实他也明白。
魏锦太单纯，不会装不会演，不能告诉他实情，否则老爷子会看出来。
可是毕竟是多年的好兄弟，他看着魏锦这个样子，心理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许涵心里一阵窝火，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离开了。
*
“你自私，傲慢。”
“少年总是崇拜那些高高在上、但其实自己并不了解的人。”
“他们说你是高岭之花，把你捧上神坛，但我只觉得你藏得好。”
“戚会长，其实你骨子里卑劣至极对吗。”
戚别俞停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面前模糊的人影。
又梦到若若了。
他平静地想着。
……
只能在梦里看看你。
……
我好想你。
……
他无数次梦见在星华宿舍，第一次吻到徐若缇的那个夜晚。
他这样偏执尖锐的人，竟然也会为爱哗然、流泪、痛苦不已。
如果没有徐若缇，那他这一辈子的种种是非曲折，都是枯病不春。
第245章 独断专行
今天的梦有些不一样。
徐若缇本来在礼堂舞台边眉眼弯弯地对着他唱歌，却在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四周空无一人。
他恍然抬头。
“你一直都是这样独断专行，戚别俞。”
徐若缇的五官依旧模糊，可语气却缓缓清晰起来，每一个字句停顿都像极了平时说话的节奏。
“小狗，罚你再也遇不到徐若缇。”
戚别俞瞬间惊醒。
他感受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慌乱得整个人都要休克，不停地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
凌晨三点，季原野被电话铃声炸醒。
他迷茫地摸过床头的手机，没看是谁就接起来，语气很烂：“谁？有病啊？”
对面语气比他更烂：“晚上好。”
他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把手机拿到眼前眯着看了看。
戚别俞。
？
这小子给他打电话干什么，多少年不联系了。
“嗯，”季原野忌惮他的家世，没有开口亲切问候九族，“什么事。”
对面给他挂了。
季原野：？
有病吧这孩子。
他扫眼一看，微信消息都99+了。
真是离谱，哪儿有这么多怪事，谁给他发这么多消息。
伸手点进去查看。
十分钟后，季原野站在阳台上抽烟，拨通了戚别俞的号码。
“我没对徐若缇怎么样。”他无奈极了，向对方解释，“爱屋及乌关心一下，他说他未成年，我就问了句喝不喝橙汁，结果他一听就跟疯了似的呲儿我。”
季原野想起刚刚公司总经理十万火急告诉他的消息，实在是无奈到了极点：“哎，不是我说。阿俞，你喜欢了个炮仗啊？”
沉默。
戚别俞握着手机的指尖轻轻发抖。
徐若缇没忘掉他。
他可以在许涵面前面不改色、从容自若，但却对徐若缇无可把握。
他是真的怕徐若缇不想要他了。
“好了好了，别把你哥我真给整死了。”季原野抽了一口烟，吐出惆怅的烟圈，“收手好吗，你这样我在家里也很难做，我对他没兴趣，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