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微命(34)

2026-10-16

  这时沈半溪才发现,他只穿了小衣,燕无寐亦是,且他的系带松松散散露出了大半的胸膛,健硕的身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沈半溪耳根“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绯色,连忙偏过头,不敢再看,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

  沈半溪把自己腰间的手掰开,他费了些力气才挣开那圈带着暖意的禁锢,撑着手臂想要慢慢挪到榻边,怎料刚一动,肩上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刺痛,力道一泄,整个人又轻轻跌坐回去,恰好撞在燕无寐的腰侧。

  “唔……”燕无寐被撞得低低闷哼一声,彻底醒了过来,他的视线落在沈半溪绯红的脸和紧蹙的眉宇上,坐起身关心则乱道,“怎么了?伤口又疼了?”

  “没有!”沈半溪心虚开口,“我们……怎么睡在一起啊?”

  燕无寐道:“你肩上有伤,睡梦中又喜欢乱动,我怕你牵动伤口所以与你同塌而眠,睡觉时方便让你的伤口朝上。”

  沈半溪还停留在自己睡在对方身上的惊诧之中,他一阵乱想,燕无寐说的话没听进去几个字,最终他自己说服自己,“对,大家都是男人,一起睡也没什么的!”

  突然房屋的门被“笃笃”的敲了敲,外面传来重影的声音:“主子,陛下命您和沈先生入宫。”

  今日是休沐,燕无寐不用上值,皇帝却要唤他二人入宫,惺忪的眼神瞬间带了几分厌烦。

  “知道了。”

  沈半溪很快更衣,燕无寐还在慢慢悠悠的系腰带,沈半溪客气道:“要不我来帮你?”

  “好啊。”

  沈半溪:“……”

  沈半溪从身后绕到身前细心的为他整了肩上的衣褶,将腰间的革带收紧,一抬头,燕无寐的唇瓣险些贴上他的额头。两人随即拉开距离,一前一后出了屋门。

  可刚刚,几乎是瞬间,梦中的片段冲入沈半溪的脑海,他在梦里好像亲了燕无寐的额头?!

  他此刻走在围廊上,眼睛睁圆,满是难以置信,他这算是做春梦了吗?!

  可他为什么……会对燕无寐做春梦呢?

  沈半溪叹了口气摇了摇脑袋。

  二人乘车入宫,沈半溪走在熟悉的宫道上,梦中的片段又接二连三的涌上来,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梦境,他的胡思乱想直至见了睿帝才全部收起。

  睿帝不只叫了他和燕无寐前来,还有大皇子宗元易和他的老师杨太傅。

  睿帝看着宗元易道:“这次的事,元易受委屈了,陆建内个老匹夫朕已经下令于弃市斩首,元茂也是受了他的挑拨,才办下糊涂事,离间了你二人的兄弟亲情,依你看朕该如何处置元茂呢?”

  按照大睿的例律,宗元茂已经是犯下了欺君之罪,应当削其爵位,再贬为庶人。

  杨太傅轻咳一声,宗元易面无表情道:“回父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按我大睿律法处置即可。”

  睿帝的脸色变了变,这显然不是他所满意的答案。

 

 

第23章 引火

  殿内气氛沉凝, 燕无寐立在一侧眉目冷淡,似是这殿中的纷争与他毫无关系,他对这皇家事务也无半分兴趣。

  睿帝看着他的长子眯了眯眼, 沉吟一笑,可笑意却未能抵达眼底。

  杨太傅垂着眸, 心中暗道不妙,宗元易方才的直言怕是已然触怒了帝王, 他刚要上前半步为宗元易委婉辩解, 只见睿帝将目光移向沈半溪,语气平淡中隐含着威压,道:“沈半溪, 你说, 朕该如何处置自己的亲儿子。”

  沈半溪被冷不防的点到,顿时手足难安, 进退两难。他岂会看不出, 睿帝根本不将惩治宗元茂视为国事,而是想要小惩大诫草草揭过此案。

  可他该怎么说,如果顺着皇帝的意思就势必会得罪宗元易,若是忤逆,便会触怒睿帝,引火烧身。

  燕无寐这时才把目光放回到殿内的纷争之上, 他眉头微微蹙起正要开口解围,沈半溪察觉到身侧人的神情赶忙上前一步。

  “回陛下,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律法之外, 尚有亲情,更有大局。”

  睿帝抬眸, 目光微亮:“哦?你且细说。”

  “二殿下一时糊涂,受人挑拨,并非蓄意谋逆。若依律贬为庶人,天下人恐会说陛下心狠,不念父子之情。”沈半溪顿了顿,措辞稳准,“臣以为,可削其部分食邑,禁足府中思过,既正了法度,亦全了君父慈爱。”

  杨太傅连忙附和:“沈先生所言极是,两全之策,稳妥。大皇子过于刚正也是心直口快,陛下是知道的,从前皇后娘娘忙于宫务,都是元易在照顾弟弟,他比谁都要顾念兄弟亲情。”

  “元易,你说呢?”睿帝看向宗元易,目光中带着隐隐的威压。

  宗元易无甚表情,他沉默不言,竟是半分也不给皇帝台阶下。

  沈半溪顿时有些明白,睿帝为何素来不喜欢自己的长子了。恐怕从前宗元易便没少这般顶撞他,就像周寅说的“子不类父,父必厌之”,父子二人常常政见相左,动辄相悖,身为儿子与人臣,却不愿为君父退让半分。

  气氛凝沉了片刻,“哗啦”一声,睿帝将弹劾二皇子的竹简掷到了宗元易的身上,呵斥道:“冷血之辈,喜怒不定!滚出去!”

  沈半溪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若论喜怒不定,那这儿子也是随了父亲。

  只见宗元易当真躬身告退,沈半溪用余光瞥过他,仍是一副不悲不喜的模样。

  宗铎均捏了捏眉心,道:“杨太傅,看你到了,他如今不仅不给朕面子,连你的话也听不进去了。你要面圣又是有什么事要说?”

  杨太傅此番前来为的是他的胞妹与亲侄,语言恳切道:“陛下,老臣斗胆请陛下饶陆湎一命,家妹已决意与陆建和离了,他们母子二人从未助纣为虐,请皇上开恩饶其性命。”

  “朕早知你会为这母子二人求情,”帝王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朕方才已然下旨,陆建及其亲族斩首示众,你家妹子既已和离便算是你杨家人,其余陆党,全部流放。”

  杨太傅道:“陛下,您虽宽赦了小妹,但她身体素来不好,若陆湎死了,和要她的命没有区别,请陛下饶陆湎一命!”

  宗铎均脸色一沉,冷声道:“不必多言了,你退下吧。”

  杨太傅面色瞬间变得灰白,他伴君多年深谙帝王心性,此刻已然明白再苦苦相劝只会加剧睿帝杀陆湎的心思。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压下了所有争辩之意,缓缓躬身,落寞地离开了大殿。

  宗铎均将目光落在燕无寐身上,道:“今日朕召你入宫是有件事要与你说,刘老将军在羌胡人那里吃了败仗,他在草原上迷路,因此延误了军机,如今已经被押回京,按律当斩。”

  “若是边关战事再起,恐怕朕还是要让你回去接着打仗。虽然此次战役并未大胜,却也给那些羌胡人不小的打击,短期内能太平一阵。”宗铎均叹气道,“朕也不想打仗,可如今的仗都是为后世子孙打的。”

  燕无寐称“是”。

  睿帝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燕无寐退至殿门,目光望向沈半溪,他脚步顿了一瞬。

  沈半溪犹如青竹一般笔直坚/挺,矗立在大殿上。

  此刻殿内便只余沈半溪与宗铎均二人。

  沈半溪并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被召入宫内,也不明白睿帝将自己单独留下的意义。

  睿帝将他打量了一番,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与兴致,道:“你觉得今日朕为何要召你入宫?”

  沈半溪试探着开口:“或许是为了衣带案一事吧,那日在未央宫小人已将全部的过程告知陛下,或有欺君之处,小人也愿领罚。”

  睿帝道:“不,朕不是为了罚你。”

  “此案牵扯了不少人,朕一下子折了两名贤臣,他们虽贤可却不忠。”睿帝怅惘叹气,“你觉得他们的儿子,周寅和陆湎,朕该如何处置?”

  沈半溪行顿首礼,大睿朝面见圣上,寻常时候不必次次行重礼,可若是有大事相求、有恳切之言要禀,便是需行这般重礼以表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