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沈半溪亦暗中吩咐手下放出消息,称江南粮道因故而受阻,南方粮食短期内无法运抵北方,而林素灵手中所握,正是目前市面上最后囤积的一批粮食。
那日富商得知了官府已无余粮调控价格,于是就放任粮价疯涨。
富商得意之际,盘算着如何继续抬价敛财,忽闻有江南商人携粮前来,搅乱了他们的好事,顿时怒不可遏,当即结伴前往售粮之地,欲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驱赶出去。
林素灵始终未现身露面,只端坐于内堂,淡淡吩咐身边的护卫,将这些寻衅滋事之徒拿下,狠狠教训一顿,那些商人被痛打一顿,张扬着要报官,严惩这江南恶女,林素灵这时才出面,言语上讥讽他们简直是恬不知耻,官府早就恨透他们,自己若和官府合作看他们还能不能卖得出粮食。
那些富商顿时失言,林素灵便在此时提出条件,命这些富商按照市价的三分之二收购这些粮食,不然自己就和官府合作。
百姓得知林素灵低价售粮第一日就来疯抢,富商们见状,只得咬着牙吃下林素灵手中所有粮食时,眼底虽有不甘,心底却藏着窃喜,他们暗自盘算,江南粮道已断,林素灵这最后一批粮食落入自己手中,往后霸陵县的粮价依旧由他们说了算,今日多花些本钱,日后抬价翻倍,总能连本带利赚回来。
这般想着,他们虽被林素灵拿捏,却也没再多纠缠,只悻悻地带人离去,转头便吩咐手下,明日继续将粮价往上抬,务必把今日的损耗补回来。
官署内,沈半溪端坐在案前,手中摩挲着一卷竹简,听着送来的消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周寅躺在席上双手枕在脑后,蜷着一条腿,他听闻消息,踢了踢一旁喝茶的陆湎,“喂!咱们是不是成功了!”
陆湎瞪他一眼,拍了拍身上的灰,起身道:“接下来如何?”
沈半溪眼神笃定道:“开仓,放粮!”
次日天刚蒙蒙亮,京兆各粮仓便陆续打开仓门,守吏们高声宣读着沈半溪的吩咐,言明今日粮仓开仓放粮,粟米一斛仅售三十钱,与平日丰年粮价无异。消息传开,百姓们欣喜若狂,纷纷扶老携幼,拿着粮袋前往粮仓购粮,队伍排起了长长的长龙,人声鼎沸,却又井然有序。
而霸陵县的富商们,一大早便按计划抬高粮价,将一斛粮涨到了五百钱,正得意洋洋地等着百姓前来借贷购粮,却迟迟不见人影。不多时,手下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神色惨白:“东家!不好了!京兆各粮仓都开仓放粮了,粮价才三十钱一斛,咱们这里一粒粮都卖不出去了!”
“不可能!”富商厉声呵斥,“常平仓早就空了,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有这么多粮食?定是你看错了!”
“属下看得清清楚楚!”手下急得满头大汗,“京兆各个粮仓前都排满了百姓,粮车一辆接一辆地从粮仓运出,绝非假象!咱们手中囤积的粮食,如今成了烫手山芋,百姓们都去买官府的低价粮,谁还会来买咱们的高价粮啊!”
那富商顿时醒悟,如今官府开仓放粮,百姓们再也无需依赖他们,他们手中囤积的大量粮食,既卖不出去,又无法长期存放,不出几日便会发霉变质,这笔买卖,彻底赔得血本无归。
几个富商聚在一起,他们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有人急得直跺脚,有人唉声叹气,还有人主张干脆也降价售卖,可降价就是赔本,他们从那江南商人中收购的远高于市场价。思索再三,众人终究没了往日的嚣张,只能硬着头皮,结伴前往官署,求那县丞高抬贵手,饶自己一命。
一行人匆匆赶到官署,恭敬地递上名帖,神色谦卑,再也没了往日囤积居奇的傲气。
沈半溪得知他们前来,也不急着见,他冲二人挑眉道:“你们想不想出口恶气?”
陆湎疑惑道:“什么?”
沈半溪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动与狡黠。
富商们站在门外,不多时,府中侍从端着几盏温热的清茶缓步走出,上前躬身相迎,却始终未侧身引众人入内,只恭敬道:“诸位赎罪,我家大人今日有要事外出,未留下迎客之令,小的不敢擅作主张请诸位入府,只能奉上清茶,还请诸位在此稍候。”
富商们本是来求人办事,纵有不满也只能强压心底,连半句怨言都不敢有,只得硬着头皮道谢。此后,每隔一炷香的功夫,那侍从便会准时端来新沏的热茶,恭敬奉上。
果不其然,不过一个时辰,一众富商便被接连奉上的热茶扰得尿意翻涌,个个憋得面红耳赤。他们强撑着耐心,盼着下一炷香时侍从前来,也好趁机求着入府方便,可左等右等,那侍从却再也没有踏出府门半步,只留他们在门外进退两难,窘迫不堪。
周寅在屋内哈哈大笑,他拍着沈半溪的肩膀,“你这一出可是把他们治住了!”
沈半溪抿唇浅笑,看向陆湎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第35章 回笼
陆湎颔首, 沉步向府门外走去。
门外一众富商早已憋的脸色铁青双腿发颤。他们见府门开了,如看到救命稻草当即蜂拥而上,语气惶急又卑微。
“陆大人!小陆大人呦!求您让我等进去方便一下吧!”
陆湎眉峰微蹙, 目光冷然扫视众人,语气傲然犹如披上秋霜:“诸位哄抬米价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一句话堵的众人哑口无言。
“我知诸位急切, ”陆湎斜瞥他们一眼,“巷尾便有路厕, 自去便是。”
为首那富商几乎要哭出来, 双手连连作揖:“陆大人明察!这一去一回,我等实在……实在撑不住啊!方才已在此候了近一个时辰,求大人开恩, 通融一回!”
“要入府, 也可以。”
众人眼前一亮,纷纷抬首。
“你们前来是什么心思我是知道的, 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们手里的粮食我可以尽数收购,但有一个条件,收价按照歉年价每斛一百钱,这个价不至于让你们亏得太惨,但我也要让你们吃个教训,若不答应, 就免谈了。”陆湎道。
富商们面面相觑,陆湎见他们犹豫模样,一挥衣袖抬步就要走,其中一个富商赶忙上前几步开口阻拦, “答应!我答应了!放我进去!”
陆湎让步放行,其他人见状想趁机闯进去, 却被陆湎挡住道路,“嗯?”
富商们哭丧着脸道:“我们都答应!”
得到满意的答案,陆湎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这才放行众人。
林素灵先前从富商手中赚得的钱分文未取,将其全部交给了沈半溪,沈半溪用这些钱反过来收购富商手中囤积的粮食,刚好将所得尽数回笼,彻底断了富商的财路。
夜月下,沈半溪坐在石桌旁,此刻有风有月,最急迫的事已经解决他才有心情在此处饮酒。
周寅贪杯早已醉倒被陆湎扶回屋内。
屋外沈半溪抬头仰月。
“你这招空手套白狼的本事跟谁学的?”陆湎走至他身旁,问出心中惶惑。
沈半溪扭头瞧道:“很惊讶吗?”
“你用这种手段我很惊讶。”
“你不会以为我是端方的君子吧?”沈半溪轻笑,“如果内些富商不中计,我也还有别的办法,那个方法要更加恶劣。”
“说来听听。”
“我怕污了君子的耳朵。”
陆湎嗤笑出声,“我自然是君子,你难道不知君子出淤泥而不染。”
沈半溪道:“我会让几个人假扮成强盗去洗劫富商的家产,够不够恶劣?”
“目无法纪。”陆湎道。
“我背靠未来太子,又有羽林郎和霸陵县丞跟我一起同流合污……不会出事的。”沈半溪站起身,风拂过他的发丝,他似被风挠了一下,笑声清脆,“我突然发现人只要站的够高,做再危险的事阻力都会变小。”
陆湎深深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这人真是……你少喝些酒吧,每次喝多都会胡言乱语,你在燕无寐府中也是这样吗?他也不管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