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对峙了片刻,沈半溪错来眼,道:“邓大人,沈某没有你这么大的野心,我们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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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半溪受青林之邀来到晋王府。
陛下于初秋下旨命晋王与杨太傅之女于九月末完婚,奈何晋王忽然重疾,生了湿疹,于是婚期便一延再延。
青林早已在垂花门处等候,他身着浅青色宦官常服,身形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清瘦。
他见沈半溪到来,快步上前,往日礼数周全的人今日眼底难掩焦灼,他看向沈半溪的眼神带着不安带着求助。
两人在偏室中相对跪坐。
青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先生,今日请你前来,我实在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他眼眶湿红像是哭了许久,整个薄薄一片尽显无力,“求您……劝殿下完婚吧……”
沈半溪看着青林忍住莫大的痛苦,抖着身子向他说出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本书大体参考汉魏晋制度和风俗,也有不少私设。内外朝制在本书的作用就是用来转移世家权力斗世家的。
第37章 行商
“你……”这一瞬, 青林面容上因情绪微动而显露的细枝末节,在沈半溪的眼底被尽数放大。
青林察觉到沈半溪的目光,他自觉失态, 所以他几乎是顷刻间就收束好自己全部的私念,“殿下他不肯和杨小姐成亲, 无论我如何劝都没有用,我怕再这样拖下去他会惹恼了皇上。”
青林带着些些恳切, “我知道, 大是大非上他一向听你的,他一定会听你的话。”
沈半溪看着面前轻如一片脆叶的人,难以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宗元易大事上会听他的, 可在私情上怎么会听他的话呢?青林走投无路,才会当局者迷。
“我试试, 好吗?”沈半溪道。
沈半溪一路至宗元易的寝殿, 他拍了拍门,无人应答,兀自推门而入。
宗元易见来人自作主张,低声呵道:“谁准你进来的?”
沈半溪将手中赐婚的圣旨放到红木方桌上,宗元易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情急之下牵动心肺一阵猛烈的咳嗽, 边咳边道:“谁让你拿进来的,把它拿走!”
“殿下不看看吗?这是陛下赐婚的圣旨,我听说殿下一眼也没有看过,从赐婚当日就开始高烧不退, 后来还得了湿疹。”沈半溪道。
“你是来给我找不痛快的吗?”
宗元易披散着头发,面色苍白无力, 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有一瞬间,沈半溪竟不知他和青林谁更可怜,“医师说殿下身体病了,可我却觉得未必,殿下得的是心病,医师是治不了的。”
宗元易低低轻笑一声,支身坐起,随手拢上一件外袍,“你说的不错,我就是不愿意娶杨小姐。”
沈半溪将他清醒又颓丧的模样尽收眼底,“就算不是杨小姐,也还有杜小姐李小姐,殿下难道不明白衍嗣绵延是大睿储君的责任?你若想当储君,就必须要娶妻。”
沈半溪的眼睛中没有一丝情绪,“你争了这么久,甘心在此刻放弃吗?”
宗元易眯着眼看着他,“我和宗元茂争了那么久,他被父皇逼的妻离子散,我娶了杨小姐就是功德圆满?”
“你是真不明白吗?我以为你和燕无寐有情,所以你应当知晓我爱青林。”
沈半溪沉下气息,一时语塞,不禁想到燕无寐。
宗元易嗤笑出声,“就算你和燕无寐有情你也不能懂我和青林,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我身边了,我还记得那年兵荒马乱,父皇母后去驱赶敌军主持大局,把我一个人丢在随时都有可能被敌军偷袭的大营里,他明明自己都怕的要死,可却把盾给我,自己拿着剑站在我身前。”
“我曾经发誓,此生绝不辜负他。我这辈子一事无成,受尽父皇的薄待冷眼,从没有一件顺遂心意的事,这么多年过去,这些我都可以忍受,可是赐婚那天,青林躲在一处偷偷的哭……你难道让我娶了女人之后整日看他以泪洗面吗?”宗元易止不住的咳呛,“不过就是一个女人,为什么就非得我娶!”
“青林,进来吧。”沈半溪声音不高不低,门外站着的泪流满面的人刚好能听到。
宗元易愣怔一瞬,门外青色的身影转瞬就扑进了他的怀抱中,沈半溪转过身默然离去为二人关好房门。
可他也并不走远,只是静静听着屋内的动静。
青林抽抽搭搭的伏在宗元易的肩头,“殿下……你怎么不明白呢,我哭是因为你又要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了。”
宗元易眼眶一酸紧跟着落下眼泪,“我……”
“我明知道你不愿意娶杨姑娘,可是我还要劝你做你自己讨厌的事,这才是我最痛苦的事情。”青林稍稍分开他的怀抱,用湿漉漉的带着些许悲怆和委屈的神情看着他,“可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活下去,我不希望你惹恼陛下,我真的很害怕。”
宗元易肆意而凌乱的亲吻着青林,吻遍他的眉眼唇角,“对不起,对不起……你受委屈了,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青林哽咽道:“不委屈的……”
宗元易把人抱得更紧,“我不知道你在我身边是那么恐惧,对不起。”
青林一怔,这才知道宗元易反复说的对不起是自己刚刚无意展露的那句话,“不是的,我是心甘情愿的,哪怕与你永坠阎罗地狱,我只要陪着你。”
宗元易很少流泪,青林轻轻为他擦去眼泪,用指腹摩挲着他的眉骨,青林忍着痛楚道:“殿下,你还记得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吗?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看着你,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实现他。”
青林俯身拾起那道圣旨,缓缓放入他手中,四目相对,两人俱是心如刀绞。
“你娶了杨姑娘就要好好对她。”青林说完就被宗元易紧紧搂入怀中,宗元易埋在他的肩颈处拼命的摇头,依稀间青林想起了当年那个怕黑的少年,总是要躲在他的怀里,夜夜都要抱着睡才肯安心。
“你娶她吗?”青林道。
“你娶她吗?”
“殿下,你娶她吧……”
……
青林不知道自己问了多少遍,直至脸上泪痕干透、神情麻木,宗元易终是卸下了所有执拗,彻底缴械投降,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我娶,你让我娶,我便娶。”
“这一生,我永远都听你的话,你说我听,永远作数。”
门外,沈半溪听着二人渐渐没了声息,他鼻头一酸,缓步离去。这世上难有两全之事,身处命运的棋局中不过都是任人摆弄的棋子,若余生相守注定艰难,那便唯有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此时此刻他真的好想去见燕无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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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峡崖壁陡峭,霜风穿谷而过,卷着满山枯叶簌簌作响。
山道之上,一匹枣红马踏着哒哒的马蹄声缓步而来。马上坐着个年轻汉子,看着不过二十上下,穿着一件深青粗布直领长襦,俨然是平民常服,布质略厚,长及膝下,腰间系一根素布带,随意打了个结。
那男人身姿看着松松散散,脊背却在不经意间仍有几分挺直,只是被他刻意放软了姿态,多了几分行路的风尘。
“将军……”陈七骑着一匹骡子在身后低声询问,“咱们还有几时才能到啊?”
重影亦骑着一匹骡子,他低声呵斥道:“主子多次吩咐上了山道便不许唤军中称谓,你记性被狗吃了吗?”
柴英忍不住为自己的弟兄辩解道:“现在又没有山匪,大家都是兄弟,主子又没说什么,搞的好像你才是主子一样。”
燕无寐轻咳一声,打断三人交谈,“在外叫东家,都记牢了。”
此次随他乔装行商的共有十数人。为首伴随身侧的有三人,其余押运货物。柴英与陈七是从北军中精挑而出,在北军中最得他重用。重影则是随他多年的黑虎卫亲卫,最是沉稳也最是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