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微命(66)

2026-10-16

  燕姁摆摆手令侍女退下,而后从手旁拿出一只紫色的檀木盒子,看起来也很贵重,但素雅端庄许多。

  燕姁打开后,盒子里赫然卧着两枚玉佩,翡翠质地,游鱼活灵活现的雕刻其上,一枚头朝上,一枚尾朝上,两两相契,正好是一份圆满。

  “我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缺,思来想去送什么都不能免俗,那不如就送我这个长辈的一份祝福,送你们一份圆满。”燕姁道。

  听到圆满两个字,不知怎的,沈半溪鼻头一酸,燕无寐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

  燕姁难得流露出慈爱的目光,她语重心长的对燕无寐道:“阿枭,你虽不是我的亲子,但这么多年养在我的膝下,早已和元易他们没有分别,我盼着你娶妻生子,其实也只是希望你能幸福,我明白你认定一个人就绝不可能更改,所以怕你太过执拗而受伤,但我能感受到你爱的人也很爱人,这让我放下心,也算是对你爹有个交代,其他的等到了地下再跟他解释。”

  燕无寐颔首,“谢谢姑母。”

  虽说送贵重的东西俗气,但到底也不能免了这俗气,燕姁随后又呈上几张房屋地契给沈半溪,沈半溪推拒,燕无寐却让他收着。

  燕姁思量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道:“沈知微,我知道承昭让你去辅佐元易,我很感激你对我儿的相助。”

  此话一出口,三人俱是一顿,燕姁接着道:“宗元茂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皇上把他交到我怀里的那一刻,他与元易承昭就没有分别了。兄弟阋墙手足残杀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我希望你能劝他,来日他登上皇位,别对他弟弟赶尽杀绝。”

  两人离开椒房殿,乘上回武威侯府的马车,玉佩已然悬挂在二人腰间。

  马车晃晃悠悠,沈半溪将自己腰间的玉佩去拼燕无寐的那块,果真严丝合缝,这玉是绿色的,看起来真有几分像碧波中曳尾的游鱼。

  “我从前听防风说过许多你的事,他说你后来跟着皇后娘娘在椒房殿生活,娘娘有三个孩子,所以总是忽略你……”沈半溪抿了抿唇。

  燕无寐摇头道:“也不完全是防风说的那样,他只看到皇后对我并没那么亲热,但其实皇后对所有养在他膝下的孩子都是一个态度,她对教养子女不能说不尽心,只能说在情感方面一向淡然,甚至是面对皇上,比起妻子她更像臣子。宗元易他们长在皇室各有各的怪异。我只在椒房殿生活了一年,后来教导我的长辈是师父。”

  沈半溪沉吟不语,只是点了点头,良久,他目视前方自顾自道:“其实皇后并非无情无义,毕竟他待养子如亲子一般公正……可也正因太过公事公办,太子和公主对她心怀芥蒂,不过说来,太子殿下确实是他们三个当中最正常的一个。”

  宗元茂自私阴毒,宗承昭势力凉薄,宗元易除了有些偏执,沈半溪倒还真想不出他还有什么地方怪异。

  燕无寐静默的注视了沈半溪片刻,转了话锋道:“今日早朝发生了什么,我看你过桥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沈半溪突然想起自己晌午似乎是对阿枭甩脸子了,这十分不妥,于是他一点点挪蹭到燕无寐身边,“吧唧”一口亲在对方的脸上作为补偿。

  燕无寐被亲的一懵,这个吻难免跳脱,不过他还是很乐见其成的,他将人一下子揪过来拽到腿上,得寸进尺的深吻一番,“跟我说说,今日究竟怎么了?”

  沈半溪将他的邓雎发生的事悉数告知,燕无寐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道:“嗯,确实无耻。”

  “你怎么不问问我刚刚为什么亲你?”沈半溪勾住对方的脖子道。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凶你了呀。”

  “嗯?”燕无寐反应了一下,笑了笑,他可不觉得凶只觉得对方可爱非常,但也还是顺着沈半溪的话道,“那这么说,以后谁凶对方,就要亲一下作为补偿,是吗?”

  沈半溪作势要从他腿上下来,“我可没这么说……”

  燕无寐又把人拉回来,“那你跳楼那次我凶你了,我今日补偿一下。”

  “哎,你别胡乱曲解我的意思,我可没这么说,我觉得不用了吧……”沈半溪闭上眼睛,准备迎接亲吻。

  良久等不到,又睁开眼,发现燕无寐对着他偷笑,脸颊一侧的酒窝很是嚣张,他气冲冲的张口:“你!”

  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吻住了。

  两人在车厢内胡闹一通,马车终于抵达武威侯府。

  未进府门,先闻人声,那声音轻快昂扬,俨然是周寅在和防风打闹。

  “你们在吵什么呢?”沈半溪快走几步,瞧见二人正对着一个盆景指指点点。

  防风“哎呦”一声,“沈先生你可回来了!周大人要动你刚搭的盆景呢!”

  只见防风妙语连珠,周寅压根插不上话,“周大人,周公子,非说自己学会了什么剪枝养节的法子,领悟了接花叠石的技巧,要拿您的盆景开刀试验呢!”

  周寅:“我……”

  防风立刻打断他作法,“您有有所不知,您是真不知道,因为您刚回来的时候我没敢告诉你,周寅他在你去终南山的时候养死了好几盆,其中一盆有你最爱的荷瓣素心兰!”

  “什么?!”沈半溪睁大眼睛看着周寅。

  “我这几天是找了又找,才补上一盆,他若今日毁坏了这盆景,我上哪再原模原样的搭一个啊?”在防风心里周寅已经快比“活祖宗”能折腾了。

  周寅挠挠头,既不好意思又不服气道:“当时你们都去终南山剿匪了,我寻思也不能让这些花枯死吧,就跟知微说我帮你照顾,他点头答应了的。”

  沈半溪扶住额,叹气道:“确有其事。”

  但是他也只是跟周寅客气客气,哪知道这连下水捉鱼都懒得动弹的人,跟他的花草动上了真格,实际上周寅不出马,他的兰不会出任何事,因为他请了专人照料花草。

  周寅笑了笑揽住看戏的燕无寐,道:“你这侯府越来越有人气儿了,什么兰啊杜鹃啊芍药啊,都种上了,以前整个武威侯府空空荡荡的,无聊透了!”

  燕无寐扯开他的胳膊,笑道:“记得赔钱。”

  几个人吵吵闹闹,很快到了傍晚,防风煮了饭,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用餐。

  沈半溪看周寅嬉闹后的模样似是有些伤神,其实他也没有很在乎那几盆兰,人哪有花重要,哪能因为花让活生生的人伤心自责呢。

  “你不如给我那盆死掉的兰抄个经超度一下什么的,我就原谅你了。”沈半溪打开话匣子。

  周寅,“好啊,反正也闲来无事。”

  沈半溪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第48章 嫌隙

  燕无寐看周寅一眼, 状似漫不经心的开口,实则为他解围:“既然你以后空闲多了,不如就帮我参谋参谋。”

  周寅讶异的看着他, 有了几分活气儿,挑眉道:“你还有需要我参谋的事?”

  “怎么没有?”燕无寐抿了口热汤, 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开春要打赵王, 大军要途径洛阳, 你在京城到处结交朋友,接触各路人马,你对洛阳那边的情况应该比我了解几分。”

  周寅愣了一下, 随即爽快道:“行, 帮你一次。”

  饭后,沈半溪和周寅一前一后走到廊下, 还没等沈半溪发问, 周寅就主动开了口:“我已交了辞呈,准备罢官,马上就是闲人一个了。”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寅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喟然叹气,“只是觉得没意思。”

  沈半溪试着问道:“如果是不满羽林卫,我记得太子殿下是打算把你调到禁军的?你怎么突然就辞了官?”

  周寅闻言, 眼中更多了几分迷茫,沈半溪看着他的眼睛道:“你和殿下发生冲突了?”

  周寅沉默了片刻,面上浮现一丝疲惫,他没有否认, 只是“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