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微命(65)

2026-10-16

  “还有一个,当年……镇北王本来可以等到援军,却被一支军队造反断了后路。”

  沈半溪眉心一跳,“你说什么?”

  燕无寐道:“就是如今,坐镇洛阳的齐王郭聘。”

  沈半溪一时间有些愣住,有种雾里看花看不真切的迷蒙感,“此事,陛下知道吗?”

  燕无寐道:“当年之事,处理得极为干净。郭聘的军队伪装成羌胡部众,自后路突袭镇北王大军。彼时军中军心大乱,众人皆以为真有羌胡铁骑凭空杀出,截断了归路。只是我看到了郭聘的脸。”

  沈半溪眼前一片茫然,“当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燕无寐安抚道:“别多想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

  燕无寐道:“太子是不是跟你说那顿板子我并不会挨,因为不久前,冀州的赵王反了。”

  沈半溪政治嗅觉很敏锐,“赵王申达身处冀州,远离长安且粮食自给自足,又在那一带极具威望,只要中央稍有式微,再被几个人捧上一捧,造反,是迟早的事。所以陛下需要在朝中选出一人前去讨逆,而经验丰富的武将一位被贬为庶人,一位去守边郡,只剩下你了。”

  燕无寐点点头,“只是不知陛下会不会打,又会如何打。”

  沈半溪道:“若要打冀州,就必须经过洛阳,齐王此时恐怕也是左右摇摆,我记得他与赵王私交甚好……你想怎么做?”

  燕无寐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沈半溪勾住他的脖子,莞尔一笑:“你要借刀杀人吗?”

  燕无寐亲他一下,“夫妻同心。”

  沈半溪扯了下嘴角,有些不满道:“只是我们好不容易相聚,你就又要出征?”

  燕无寐抱着他,两人一起埋进被子里,“就算要打也是开春了,还能相守好长一段时间呢。”

  沈半溪躺在他胸口道:“其实我心里总不踏实,或许等你打完这一仗,等你报了仇,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燕无寐贴着他的耳朵道:“你不是说你永远都会选我吗?我亦是这样,能让你我分开的路我都不要。”

  两个人紧贴着彼此,慢慢睡着了。

  *

  早朝议事,睿帝落下开春讨伐赵王的决策,下令处死赵王送来长安的质子,昭告天下赵王犯下谋逆重罪若有驰援赵王者按同罪处置。

  早朝散去,沈半溪眼底带着几分森意走在宫道上,今日朝会,原本应廷尉府接受审讯的刘温死了,死前留下供书,交代他创办商号与山匪合作垄断商路是受了薛氏的指令,谋杀山匪首领激起民愤搅乱招安局面,是为了报复沈半溪害薛敬山入狱。

  沈半溪全然不信,他停在宫道的台阶处,邓雎略过他往前走。

  “站住。”

  此地只有他二人,邓雎很自然的止住脚步,而后转身向沈半溪恭敬的笑道:“沈大人有何指教吗?”

  沈半溪上前几步,看着对方的眼睛,“是你吧。”

  邓雎略一蹙眉,眼神流露疑惑之色,“我听不懂沈大人在说什么。”

  沈半溪只好说的清楚明白些,“河堤是你毁的,江南苏记是你的商号,和山匪合作的是你,杀死秦九的也是你。”

  邓雎轻笑出声,仿佛听了荒诞言论,“知微,你今日是疯了吗?怎么这般恶意揣测我?当然不是。”

  “你是刘温当年的养子?你是恒儿?”说罢,沈半溪一把攫住他的手腕,力道刚劲几欲将其捏碎,没有,没有红痣,他的手腕只有一道浅疤。

  沈半溪扣住他手腕的力道越来越用力,邓雎眯了眯眼道:“你有证据吗?”

  沈半溪甩开他,邓雎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我是在帮你,你不是一直都想替皇上打压世家吗?如今薛氏彻底倒了,夷三族,从前吞并的土地如今全部吐出来。”

  沈半溪冷声道:“事到如今,还有必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吗?”

  邓雎抖抖自己的衣袖,站定道:“我跟你是一样的,我们都不满世家垄断一切的局面,我们都看不惯勋贵永远是勋贵,平民只能是平民的世道,我和你走得是一条路,我们一类人,这些年我提拔了多少落魄寒门,我又让多少普通老百姓的孩子入我邓氏的学堂读书,我让他们成为我的门客,看准时机让他们入朝为官,就连皇上也赞许我是清流。”

  沈半溪道:“你为了达成目的,连毁堤淹田都做得出,我瞧不起你。”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瞧得起。”邓雎目光变得肃然,“当我变得强大,这个世道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

  “别再说些自以为是的话了,你养的门客尽是你的耳目,你蚕食其他世家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家族,你打压族中长辈也是为了你自己的专权,你私欲太重,必遭反噬。”沈半溪道。

  邓雎闻言,心中腾升一股难以名状的恼怒,他不知这股情绪从何而来,沉默良久,道:“我本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如果不能,我不想跟你成为敌人,所以你如果死在剿匪中对我而言才是最好的结果,可惜,真是可惜。”

  沈半溪不欲与他争辩,得到自己想要的真相,转身就要离开,他与邓雎逐渐拉远距离,两个人中间隔了一道长长的阴影,沈半溪的半截身子刚好步入阳光下之时,邓雎叫住他,“总有一日,你会变得跟我一样,到那时你会理解我。”

  沈半溪顿住脚步,没有回答,他永远不会和邓雎成为一样的人。

  三日后,邓家家主邓昭病逝。宗族公议,奉邓雎嗣位,执掌邓氏全族。

 

 

第47章 圆满

  燕无寐交还了执金吾的官职, 皇帝给他放了长假,因为他开春后就要动身往洛阳去,燕无寐整日无差当值, 于是日日与沈半溪待在一处,今日早朝他不用去, 但是皇后差人送信,让他挑个日子和沈半溪一起入宫觐见。

  燕无寐在椒房殿外等候多时了, 他闲得无聊, 随着宫人摆弄皇后院子里的花草,顺势学了两招预备用给自家院子里的芍药花。

  沈半溪过了河上桥,燕无寐一眼便瞧见他了, 沈半溪眉宇间带着几分肃然与凌厉, 燕无寐迎上去,赔笑道:“这是怎么了?”

  沈半溪知道马上要面见皇后, 自然不能一副苦大仇深的面容, 不过他一见到燕无寐目光便不由自主柔和下来,他本身不是个清冷的人,可不做表情时也会让人产生目若春水犹照寒的冰冷感。

  沈半溪解释道:“方才和人拌了几句口角,我们去见娘娘吧。”

  燕无寐颔首,引着他往椒房殿内室走去,沈半溪看着从椒房殿来来往往的宫人, 陡然生出几分紧张之感。

  燕无寐脚步快他两步,沈半溪小跑着追上,勾住人的手,燕无寐回头, 看见沈半溪讪笑道:“怎么办,我有点紧张。”

  “那么高的台子眼睛不眨就跳了, 见到皇后倒学会发怵了?”燕无寐故意翻旧账道。

  沈半溪反驳道:“都怵啊,哪有眼睛不眨啊,当时那烟是往上升的,熏得睁不开眼,我闭着眼跳呢!当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不是有你在下面接着我嘛。”

  燕无寐牵住他的手,点头道:“如今我依旧在,走了。”

  内室雕花铜炉里飘着暖香,皇后端坐在方桌前,手中拿着经卷,看的有几分入迷。燕无寐和沈半溪朝她行礼,她才放下手中物什,燕姁朝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引二人落座。

  “又见面了。”燕姁抬眸看向沈半溪。

  上次两人见面还是为了救入狱的燕无寐和宗元易。

  “不用紧张,”燕姁略微侧头叫唤侍女,“秀芸。”

  侍女端着托盘到二人面前,托盘上尽是钗钗环环,最显眼的那只雕了个孔雀还是凤凰,沈半溪也分不清,总之看起来就名贵至极,险些晃了他的眼。

  “这些是从聘礼中抽的几样,有阿枭他爹准备的也有我后来添置的,我想着姑娘家会喜欢这些……”燕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现在是没什么用了,再最后看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