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微命(68)

2026-10-16

  青林抿唇道:“我明白……”

  待沈半溪离开后,青林回到殿内,他走到案旁,轻揉着宗元易的额头,宗元易顺势把他拉到自己怀中,青林坐到他的腿上,“殿下,杨德昭可和殿下你说了什么?”

  宗元易神色顿了一下,“无非就是跟我说了说沈半溪是如何在尚书台呼风唤雨的,压的士族喘不过气,真是陛下的一把好刀。”

  “殿下知道,这是挑拨。”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杨德昭是故意和我说这些的,可我自己难道没有眼睛,不会去看吗?可事实结果就摆在那,沈半溪如今确实深得父皇信任。”

  青林站起身,道:“你如今已是太子,那个位置迟早是你的,殿下怎么就不明白,讨好世家并没有任何好处。”

  “青林,我以为你能明白我。”

  “殿下这是什么话?难道也要断了跟我的情分不成?”

  “别开这种玩笑。”宗元易喉结滚动,有些发涩,他已是太子,可是父皇迟迟不放权,从前的好友离他而去,这让他比做皇子时更加压抑。

  青林道:“陛下如今打压士族,若您要拉拢反哺他们,待您上位之后,他们不会感恩,只会反扑。”

  宗元易道:“你真的觉得我能登上那个位置吗?你知不知道父皇的宠妃前些日诞下了麟儿,他日夜抱着不肯撒手,还说那个孩子有帝王之相。”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会中人奸计?你们都瞧不起我,没有他沈半溪,我过去十几年不也活得好好的!”宗元易吼道。

  青林被他的话伤了心,也怒道:“如果殿下真的看的明白,就会发现,疏远沈半溪是多么愚蠢的选择!”

 

 

第49章 新政

  青林和宗元易闹得不欢而散, 这几日二人不再亲密相伴,东宫上下都认为得宠的青林终于受了太子的冷遇。

  府中的佣人私下里各有心思,有人暗自唏嘘天家无情、恩宠难久, 也有人藏着满心的幸灾乐祸,盘算着趁机取而代之夺走青林在太子身边的位置。

  宗元易外出几日, 被皇帝派去犒劳士兵安抚军心,为的是开春的讨伐, 难得没有将青林带在身边, 连太子离府时打包行礼的事都交给了旁人去做,几乎坐实了东宫下人口中青林失宠的流言。

  青林在长廊上撞见碎嘴的内宦和宫婢,他只冷冷看上一眼, 那些人即使认为他失宠也会仗着他从前的资历收敛几分。

  他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只要不出现在他面前,也懒得去管别人背后是怎么嘲笑他、可怜他的。他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一如往常, 殿下不用他他也不主动上前惹人烦,二人就这般冷冷淡淡的,僵持着彼此的距离。

  宗元易去慰问士兵,一来一回不到十日,前脚回到东宫,后脚就听说了青林被太子妃罚跪的事情。

  由头是青林在回廊上撞碎了太子妃要送给杨太傅的青釉瓷罐, 太子妃出面罚他跪两个时辰。

  东宫上下都明白,这是太子妃想着法子撒气呢,从前青林得宠时,杨氏虽有不满, 却碍于两人成日形影不离,始终找不到机会为难, 如今见青林失宠,终于找到了可以欺负的机会,为了折辱青林不惜毁了自己为父寻来的贺礼。

  青林跪在廊檐下,太子妃只说让跪,他给自己寻了个能挡住太阳的地方。

  他不是头一回被罚跪,不过那是很早以前了,昔年在未央宫,太子遭陛下禁足,青林独自守在殿外寸步不离,彼时太子高热不退,周围的宫人无人理会,青林急得团团转,为了太子冲撞了盛驾,宗元易最终被放出来了,青林却被罚跪在宫道上,后来宗元易醒后得知此事抱着青林大哭了一场。

  “起来。”宗元易的声音自头沉沉落下,青林抬头,看见宗元易因怒气将眉头拧成一道深痕。

  青林愣了一下,还没起身,就被对方用双手托起来了,他跪了不到两个时辰,但也不算短,猛然起身使得眼前发黑了一瞬,待眼睛清明后,双脚已然离地,他竟然被宗元易抱起来了。

  “殿下……这不合规矩……”

  宗元易没吭声,稳稳的将他抱回寝宫,一路上宫人们纷纷愕然,一边惊讶于青林在太子心中的分量之重,一边暗搓搓耽望着太子冲冠一怒为蓝颜的好戏。

  不知太子会如何对太子妃。

  “我已命人传话,关她三个月禁闭。”宗元易找来药酒为青林的膝盖擦拭,温热的掌心轻柔着淤青处。

  “罚的重了。”青林淡淡道。

  “不重,没让她跪着已经是宽待了。”宗元易道。

  “你这样罚,她会错过杨太傅的寿宴,到时候你一个人去,怎么跟杨太傅解释?”青林道。

  “早知今日,她何必去找你晦气。”宗元易冷声道。

  青林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始终不肯同她圆房,又日日与我待在一处,她觉得委屈觉得愤怒都是正常的。”

  宗元易有些烦乱道:“我没办法当她的好丈夫,大婚当日我就同她说过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她竟然还敢争风吃醋到你头上。”

  青林有些愣怔道:“只要是人就难免会为自己在意的事争风吃醋……”

  “你就不会。”宗元易垂着的眉头愈来愈深。

  青林对着他笑了笑而后靠进他的怀里,“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醋?醋疯了我也不能表现出来,不成体统。”

  “对不起……”宗元易抱住他,“两次……都是因为我,对不起。”

  宗元易把人埋进自己怀里,“以后不会了,哪怕我们吵架,我也会把你绑在身边。”

  青林委屈巴巴道:“你不生我的气了?”

  “是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宗元易也很委屈,青林为了旁人骂他蠢的事历历在目。

  青林离开他的怀抱,神色认真道:“殿下也别再生他的气了,你难道真的不明白沈半溪是真心待你的吗?你与他离心,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宗元易叹了口气道:“青林,你还是不了解他,他眼里哪里会容得下沙子,他前些日问我的那番话,恐怕已经不是我疏远他了,而是他不再信任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讲求缘分,缘分尽了也就如此吧。”

  青林蓦的心头一堵,“你会伤心吗?”

  宗元易寻求安慰似的亲亲他,道:“难免吧,但你只要不离开我,我就不会太难过。”

  尚书台的铜壶滴漏声声脆响,阁间堆叠着各种竹简帛书,散乱在地,沈半溪和陆湎埋首伏案熬了几个通宵去起草选官制。

  前朝大楚选官由世族门阀把持,察举、征辟皆被世家子弟垄断,寒门士子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入中枢为官。

  大睿立朝后,宗铎均创立尚书台,尚书台的官职位卑职低起初并未引起世家关注,直到后来宗铎均将决策权彻底转移台阁。

  陆湎连熬了几日,受不住了,他揉了揉眉心,道:“沈半溪,你这么仓促是要做什么?陛下只说让我们起草新政,时间宽泛的很。何必昼夜伏案,宵衣旰食?”

  沈半溪自终南山回来后就被皇帝升了职,如今是尚书仆射,因尚书令一位空缺,他代行台务之职,朝廷上下都清楚,那空缺的尚书令一位迟早是沈半溪的,沈半溪自是宠辱不惊,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把陆湎调到了尚书台,如今任尚书侍郎一职。

  沈半溪暂且搁置手中的毛笔,答道:“我这个人喜欢把事情提前做完,这之后交给陛下也好修改不是?”

  陆湎看着案上的选官法案,眉头皱起,“你这次起草的新政可真是温和。”

  沈半溪半开玩笑道:“还是先活命要紧吧。”

  “你也会贪生怕死?”

  “怎么不会?”

  “我以为你是那种人。”

  “哪种?”

  “穷寇无惧,匹夫无畏。”

  沈半溪似是被他的话逗笑,“也许真的是呢。”

  陆湎道:“现在看来不太像,你还算的上是一个理智的人。我也不同意你在此事上太过激进,对付他们文火慢炖比下猛药要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