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寒声喉结滚动,强迫自己切回正题:“褚家想邀请你出席拍卖会。”他递出请柬, “我将以拍品成交价的三成, 划入随家的慈善基金会,作为我的…赔礼。”
随云的目光落在请柬上, 他没有接。
褚寒声试图和随云道歉,准备好的词语在嘴里拐了个弯,语气里的高高在上和施舍感依旧没有改变,优越尽显。
他的道歉,他的态度,都不诚恳。
他仿佛在告诉随云,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真挚的道歉了。
“豆腐都有脑,为什么你没有?”
“这就是你的道歉?”
随云的声音很轻,让门后偷听的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褚寒声眉头一跳,正要反驳:“我——”
他话未说完,随云突然抬手,一记耳光重重扇在他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走廊,程阙和裴安青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褚寒声的脸偏向一侧,他缓缓转回头,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他怒极反笑,将请柬再次递出,“消气了?”
“没消气接着打另一边。”
“……”
随云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的脑子没有被自己打坏后,伸手接过请柬。
褚寒声抬手擦了擦嘴角,猝不及防对上谢晏知狠厉的眼神,以及门后裴凛落在他身上探究的目光,他笑了笑,在这疼痛中,他竟然尝到了一丝诡异的满足。
“明天拍卖会,我去接你,记得看消息。”
褚寒声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离开。
裴凛这才从门后走出,他一脸担忧看着随云,“小云,你真要去?”
“嗯,有钱不赚王八蛋。”
“好吧,我明天给你安排八个保镖,千万小心,有看中什么我帮你拍下。”
随云拒绝:“不用了。”
谢晏知跟着点头:“正好去探探口风,说不定能知道现在褚家针对凌氏,以及各大家族的计划。以褚寒声的性格,他既然想用随家作为这场拍卖会的噱头,肯定是准备周全。
他打算将这场拍卖会作为曝光点,而他既然能划出三成的利益,为什么不是直接划入随家账户?他的做法却是划入随家的慈善基金会。此时的做法更是将随家推到上流,有利也有弊。”
“那褚寒声的心也太黑了吧…”裴安青听谢晏知这么一分析,只觉得随云应该再扇他一巴掌,就随云手伤的程度,根本不够解气,“这样的话…岂不是所有和褚家有合作的家族都知道褚家有意扶持随家,而一些会眼红的家族也会第一个去给随家使绊子。”
“是啊,我们也不是第一天才认识褚寒声。”
程阙适时补充:“一个两面三刀,心狠手辣的无耻之徒。他碍于在学院声誉受损,才会选择来道歉,表面上是两家友好合作,实际他在想怎么把随家拉入深渊。”
裴凛面露难色:“要不还是别去了。”
对目前的随家来说,这更是一场鸿门宴,他只能暗中派人保护随云。
“别担心,有人会破坏这场拍卖会的。”
随云说的是这本书的“主角”,宁昭言。
这两周,随云几乎能在任何公共场合看见宁昭言偷偷摸摸的模样,他只要一和宁昭言对视上,对方立马跑走。
系统在前两天和他说了下一个剧情节点,是原剧情中宁昭言借褚寒声之手,一下便将随家推到风口浪尖,加上外界的谣言和压力,随家一时承认不住,黯然退场。
今非昔比。
他倒要看看,褚寒声是怎么对付自己的。
为什么不可以是他对付褚寒声呢?
拍卖会,暗流涌动。
随云被褚寒声安排在贵宾席,他的出现,让拍卖厅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仿佛所有光芒都汇聚在他身上。
而他只是安静地翻着拍品介绍册,修长的双腿交叠,黑色西装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脖颈线条修长,整个人带着不容亵渎的距离感,没人敢上前和他交谈。
直到褚寒声走进拍卖厅,坐在他身边。
后排的贵族们不约而同地倒吸冷气,开始窃窃私语:“这就是随家那位小少爷吧?”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换做是我,我也愿意把整个家族都送给他。”
受命保护随云的保镖们同样潜伏在暗处,拍卖厅里还有不少裴家、沈家的人,他们的任务则是负责叫价带节奏,最终的受益人无一例外都是随云。
拍卖会开始,不少人开始默契地带节奏,随云静静坐着,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竞价牌。
几件珍贵的拍品被拍下,沈、裴两家无异于是在给随云送钱,都只为博他一笑罢了。
褚寒声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眼神晦暗不明。
在他眼里,随云是最难驯服的猎物,他冷静,聪明,警惕,甚至是危险。
而他下定决心做的每一件事,往往会因为随云的出现而乱了阵脚,他的原意是想上随家在这场拍卖会上颇受争议,接着便有他的人在原卖会上大做文章,斥责随家没将这三层利益用到刀刃上。
最后,按照他的设想结果应该是随云来求他…而不是现在按照如此不可控的局面发展。
整点时间一到,褚寒声看着手表,得逞一笑。
被他安排好的宁昭言会在拍卖会上出演一场大戏,宁昭言作为圣缇亚学院的特招生代表,在某些可怜事上有一定的发言权,只因他出身足够悲惨,经历足够励志。
现在就等宁昭言是想听褚家的话,还是想要去见随云…两个选择对宁昭言来说都是好事,他顺便还能在随云面前再刷一波存在感。
然而,拍卖会已经过半,事先被褚家员工带来拍卖会的宁昭言并未按时出现。
褚寒声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他正要起身去找宁昭言,被突如其来的广播声钉在原地。
宁昭言和几名特招生难得身穿正装一同上台,宁昭言将自己接受褚家资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众人,声泪俱下,态度诚恳。
他大肆夸赞着今晚出席拍卖会的随家更是出手阔绰,心善,褚家联合随家,为他们这些下城区来的特招生们承担在学院的一切费用。
褚寒声气得摔了手里的竞价牌,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随家不仅在这次拍卖会上赚了一波美名声誉不说,更是借褚家资助特招生的事件为由头,让跟随褚家的各大家族纷纷效仿,宁昭言在台上哭得越是凄惨,随云在台下的笑意越浓。
褚家股票疯涨的同时随家也在获利,妄想空手得到美名的家族太多了,在他们之上的褚家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们认为的褚家是高高在上的顶级贵族,严格按照阶级制度对待事物,对平民特招生更是不屑一顾,不会去关心他们的死活。
没曾想,高贵的褚家竟开始带头资助特招生,愿意和小家族合作了。
贵族圈们一向是以顶层家族为风向标,褚家做什么,他们跟着做什么。
那么褚家和随家的合作也开始变得合理,台上的宁昭言更是一个活例子。
事先由裴凛、沈宙两人安排好的人,更是带头为褚家鼓掌。
此后,资助特招生的行为在贵族圈子里颇为流行。
褚寒声低估了宁昭言对随云的忠心,以及裴家倒戈的速度。
没有裴、沈两家带起的节奏,他是不会这么下不来台的。
褚寒声坐下,沉默不语。
他瞥见随云为了出席拍卖会而拆下绷带的那只右手,忽然释然。
原来裴凛和沈宙是在为随云出气。
褚寒声暗自决定让宁昭言过完这第一学年后,在学院周年庆典上将他扔进西海岸喂鱼,违约的人是没有任何好下场的。
褚寒声不断揉着眉心,挥手遣散在附近的员工。
“随云。”
“你真的很聪明。”褚寒声看着随云的侧脸,沉声道。
随云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直到他侧目看见褚寒声黑得能滴墨的脸色,他心情好了不少。
“多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