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随云,用眼神感受皮肤下跳动的脉搏,细细描摹,如同恶狼的獠牙深深陷入猎物的喉间。
仿佛他只要…只要…
不行。
那样会伤害到他。
谢晏知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萦绕在鼻尖的淡淡香气,吞噬掉了他的所有理性。
记忆逐渐回笼,一如他当时在随云房间醒来的那样,都被面前这人轻易俘获。感官刺激没有把他拉回现实,而他只是沉溺在这情绪之中。
看啊,他比随云身边所有的追求者都要恶劣,他无法控制住对随云的喜欢,无法控制对别人的嫉妒。他才嘲笑过裴凛的无用,霍琰的莽撞,到头来,他才是最可耻的那一条恶犬。
他轻轻地用视线扫过随云的眼睑,从颤抖的睫毛一路向下,接着是鼻梁,最后堪堪停在脖颈。
谢晏知捏了捏他的脸颊,没什么痕迹,以随云对情感的迟钝程度,他只会认为这是睡衣划痕,这是蚊子包,或者是他在睡梦中自己抓的。
“别躲,宝宝。”
他带着压制性,撕开所有伪善,将恶劣的表现敞开在白雪皑皑之下,他剖开这颗心脏后,只有难以言说的情感。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谢晏知在狼狈地喘着气,随云逐渐平缓的呼吸昭示着谢晏知刚才的罪行。
随云仍然没有要醒的迹象,他的脸颊还残留着一片暖意,仿佛刚才的都不是幻觉。
谢晏知盯着他沉静的睡颜,这一定是一场美梦,他无端的想。
“小云。”
谢晏知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仔细地盯着随云,谢晏知低头认真的神情近乎虔诚,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注视着随云。
“晚安。”
“……”
剩下的话被融化在雪夜里,连同见不得光的欲望,一同被埋藏在这个不可言说的冬季。
谢晏知拉开门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的空气凉得多,涌进肺里时他整个人像被解冻了一样,后背抵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走廊的阴影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的右手还残留着指缝交扣时那种严丝合缝的契合,和随云指尖擦过他掌心时留下的那几道细微的痒。
他不敢。
他太清楚了——随云那道防线有多薄,就有多脆。
一旦他跨过去,要么被彻底接纳,要么被永远推远。他不敢赌。
所以他只能站在这里,攥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等掌心里的温度一点点散尽。
他松开拳头,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只敢想象自己还在那里,在随云需要一杯茶水的时候、在晚香玉该换盆的时候、在走廊尽头那盏感应灯灭了之后,还有一个人站在暗处,替他把所有微小的、不值一提的事都做完。
如果未来能一直这样,谢晏知愿意永远做那个站在光外面的人。
可走廊里的风灌进肺里时,他又觉得胸口那个被撑得发胀的空处不肯罢休。
它像在说:不够。远远不够。
他攥紧空荡荡的掌心,把那个念头压回去,压在心底最深处,和那把绒布裹着的钥匙放在一起。
然后他睁开眼睛,走廊尽头,天快亮了。
==========作者有话说:==========
手快嬷一下,且看且珍惜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锁了
第50章
下城区利尔德教堂。
冬日午后的阳光穿过教堂朴素的窗户, 谢晏知听着教堂里传来的悠扬钢琴声,特地没走正门,他轻车熟路地绕到小路, 来到侧门。他拨开挡在门前的帘幕, 随云正被孩童们簇拥着弹琴,他在教堂的灯光下像笼着一层柔光,褪去冷意。
谢晏知提着东西进来,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一个小女孩, 女孩朝他挥挥手,手里还拿着一块糕点,“谢先生, 你怎么才来啊。”
随云被十几个孩子团团位置,几个小女孩捧着脸眨着星星眼一直看着随云, 谢晏知笑着说, “有了云哥哥, 就不需要等我了是吧。”
孩子们齐声道:“对——”
他失笑。
的确,没人会不喜欢随云, 就连最单纯的孩子们也是这样。
谢晏知笑着把带来的糕点和水果分给他们, 他看着随云轻轻地拂去一个小女孩嘴角的饼干屑,阳光从他背后漫出来,随云整个人温柔得不可思议。
这一幅画面只有谢晏知一人独享。
“天使哥哥!”孩子里面年龄最小的一个女孩举着一幅蜡笔画跑到随云面前,随云弯腰接住扑过来的她,“我画了你和好多星星。”
稚嫩的手攥着一副算不上好看的画。
随云轻轻接过,认真端详着一个长着翅膀的黑发小人, 小人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他问:“…这是什么?”
“是给天使哥哥的糖果哦。”女孩咯咯笑着,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粉红色的糖果递给随云。
随云接过糖果时还是有些懵的, 他回头,谢晏知顺势坐在他身边,递来有关下城区三座教堂的捐赠清单,随云接过仔细审查一遍后才签字。
“我相信,下次我们来这里,你会被孩子们写进诗歌里。”
“你对这里很熟?”随云问,谢晏知在下城区各个小镇倒真的不像一无所知,他能在半天的时间内收集好这些教堂遗留的问题,看着平日里真没少逛。
“我礼拜日都会来教堂做义工,一来二去,和孩子们都很熟了。”
“哦……”
随云没再说话。
谢晏知想接着说,试图让随云更了解自己,结果,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堵在喉咙。
一个举着相机的年轻人同样不走正门,从侧门而入,径直来到随云面前,他举着相机和工作证,气喘吁吁道:“我是利尔德周报的记者,请问能采访一下……”
“随少爷?”记者顺完气,抖抖镜头盖上和身上的雪,抬头,看清随云的脸时,倏地愣住。
随云挑眉,“你…认识我?”
“当然了!”
“您在我们洛德镇、利尔德镇,可是大名人!”记者激动说着,声音响亮,“小少爷现在去街上走一圈,我保证您都收到一车的鲜花!”
孩子们因为记者的话都兴奋起来,一个红头发的男孩拽着随云外套下摆摇晃,“我就说…天使哥哥是明星嘛,我、我在街上见到过哥哥的照片!”
男孩因为贪玩,摔掉了一颗门牙和下牙,说话有些漏风,把“明星”说成了“萌星”。
闻言,谢晏知直接笑出声,惹得随云不再去看他。同样,一个和记者相识的女孩从棉衣口袋里翻出一朵花,即使有些蔫了,但小孩儿还是鼓足勇气,踮起脚,把花朵放在随云的手心,稚嫩的话语带着满满的善意:
“哥哥不用去街上也能收到我们的花。”
“对呀对呀!”
女孩这个举动像是打开了其他孩子们的想法开关,十几个孩子四散开来,有的去翻出自己珍藏的玻璃珠子和彩色石头,有的去自己枕头底下翻出一本画册,还有的往随云的上衣口袋里放了一束用糖纸叠成的假花。
转眼间,随云的怀里就被孩子们塞满了各种“珍贵”的礼物,他的面前还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他手里空空如也。
他说:“哥哥,你可以蹲下来吗?”
随云照做,在他面前蹲下,男孩儿直接对着他的侧脸吧唧一大口。
谢晏知眉头一跳,差点没在孩子们面前黑脸,这小屁孩儿还挺会来事的,“看来是真的不用去街上了。”
“咔嚓。”
记者趁机按下快门,画面中心的随云难得慌乱的神情被定格在这一瞬,他抱着一堆孩童眼里的珍宝,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回馈方式,每一样都带着他们的温度,对随云来说,这真的是冬日里最好的一份礼物。
逆光中,随云的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被孩子们簇拥着的随云,仿若真的像一位心善的天使,整张照片的构图很巧妙,阳光从侧门斜照入,将随云和孩子们笼罩。而谢晏知只被拍到一个模糊的侧影,他只可惜着不能单独和随云拍照,和随云热情拥抱的也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