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辱残疾男主失败后(160)

2026-10-17

  沈闲鹊仰头盯着承光帝的脸瞧,努力在空白的记忆中搜索,试图想起些什么来。

  承光帝抬手捂住沈闲鹊的眼睛:“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沈闲鹊并不认同,他直觉还是要紧的。

  “我刚才都疼得走马灯了,”

  沈闲鹊拽开承光帝的手,嗓音因脱力有些发虚:“生死之间想起来的东西,肯定是有用的……有一种理论,叫做‘生命回忆’。”

  他的声音太轻,几乎只剩气音。

  承光帝有听不清,便微微低下头,侧耳靠近沈闲鹊:“什么回忆?”

  沈闲鹊又开始恍惚了,伸手碰了下承光帝耳朵。

  他的手很凉,承光帝像被开水烫到似的,身体倏地一僵,顺势想后退避开,然而抽手刹那,又想起来沈闲鹊还靠着他,便硬生生忍住了。

  承光帝不假辞色道:“何故动手动脚,碰朕的……”

  沈闲鹊收回手:“龙耳?”

  承光帝:“……”

  沈闲鹊淡色的嘴唇抿了抿,仰面看着承光帝,笑了。

  承光帝一阵心慌意乱。

  沈闲鹊如此僭越,居然敢出言调侃君王,论律当狠狠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论理他应该恼的。

  可承光帝不知自己是着了迷,还是中了魔,竟发不出半点脾气,既不想治沈闲鹊的罪,心中也没有半分恼意。

  身为独断专行、坐拥九州帝王,他不能任由自己沉沦下去。

  他不能对沈闲鹊太纵容了。

  承光帝将话题转向正题,至公无私道:“你方才生死之间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还有那个回忆理论,详细讲讲,朕同你一道参谋。”

  “是生命回忆理论。有人认为,人濒死时的走马灯,是大脑强行启动‘记忆检索’的过程。”

  沈闲鹊解释道:“在极端的时间内重温一生记忆,疯狂检索储存在神经突触中关于生存、情感羁绊的重要记忆,并试图从中检索到自救方法。①”

  “就算是很久以前的、遗忘的记忆,或者是某个人无意间的一句话……只要是有可能帮你摆脱危险的记忆,都会在这个过程中被触发。”

  承光帝并不是所有词都能听懂,但这无碍于他理解整段话的意思:“朕也听说过这样的例子。”

  沈闲鹊问:“是什么?”

  承光帝慢声道:“前些日子南方水患,派去南方赈灾的钦差遭人暗害,不幸坠河,他本人不会泅水,慌乱间呼救乱抓,反而越沉越快,就在生死垂危之时,忽然想起儿时曾听一渔翁提起,溺水时需身体放松、向后仰头,他依言照做,果真浮了起来。”

  沈闲鹊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人在生命濒危之际,眼前回闪过特别珍贵的画面,或者想起孩子、父母、爱人,意识到自己不能死在这里,从而爆发出更为旺盛的生命力。

  承光帝看了沈闲鹊一眼,倏然笑道:“这就说得过去了。”

  沈闲鹊莫名奇妙,头上隐约冒出三个问号。

  “???”

  承光帝说:“若真到了死到临头的时候,也确实只有朕能救你,你会在剜除腐肉、意识昏沉时想起朕,当然十分合理。”

  沈闲鹊沉默几秒:“我当时眼前闪过了一个和您很像的人,不是闪过你。”

  你就在我身后按着我呢,根本不用闪。

  承光帝胸有成竹道:“这世上还有谁比朕长得更像朕?又有谁能命令御医停手?”

  沈闲鹊简直无言以对,撑着床榻坐起来,回身面对面去端量承光帝。

  承光帝轻咳一声,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略微挺直后背,理了理被压乱的衣襟。

  沈闲鹊细细端详片刻。

  承光帝眉目英挺,面如玉琢,墨色长眉斜飞入鬓,一双寒眸深邃有神,长发被金冠束在头顶,气场清贵沉肃,品貌俊朗无双,有种先声夺人、过目不忘的冲击力。

  沈闲鹊看了承光帝一会儿,就仿佛受到精神污染般被洗脑了,彻底想不起来刚才闪过的人到底什么样了。

  正这时,外头林宝泉轻轻叫了一声:“陛下?”

  承光帝从没觉得林宝泉如此没有眼色过,不悦地看过去,冷声道:“何事?”

  “沈大人的药熬好了,”

  林宝泉捧着个托盘探头探脑,继续道:“还有,您先前说要商议秋闱的事,大臣们都到了,就在文华堂等着呢。”

  沈闲鹊立刻说:“你快去吧。”

  承光帝:“药端来。”

  他看着沈闲鹊喝了安神镇痛的汤药,从蜜饯匣子里捻了颗最小的话梅,沈闲鹊伸手去接,他还不给。

  沈闲鹊暗道,这难道是要我从他手里吃的意思?

  会不会太超过了?

  这是一颗小小的蜜饯而已,他沈闲鹊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如此轻易便为那蚕豆大的话梅折腰?

  承光帝也并没有要喂沈闲鹊的意思。

  他抬手召来伺候漱口的小内监,将那颗话梅放进了漱口的茶水里。

  沈闲鹊:“…………”

  这下好了,连吃小话梅的机会也没有了。

  沈闲鹊很不高兴地漱了口,但也没不高兴很长时间,安神汤的药效就上来了。

  御医知晓沈闲鹊伤处痛得厉害,酸枣仁和夜交藤的剂量下得极重。

  殿内也燃起了助眠的沉水香。

  沉水香烟气沉,结成的团雾渺渺,流瀑似的往下淌,从殿外蔓延至殿内,坠着人堕向清梦。

  沈闲鹊枕不惯玉枕,但他太困了,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影卫的感知力超群绝伦,就算陷入沉眠,仿佛也有一根神经时刻机警,眉头总是微微蹙着。

  他腰上的伤不能闷,便没有盖被子,只在身上虚虚搭了件衣裳。

  是皇帝的龙袍。

  沈闲鹊越睡越觉得玉枕硌头,脑袋一点点往下滑,大半张脸都埋进了龙袍里。

  他恍惚间嗅到衣服上有熟悉的、令他安心的味道。

  沈闲鹊抓着龙袍,紧皱的眉梢松开了。

  他睡得极沉,像一只失去警惕的猫科动物,甚至连承光帝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

  醒来时,已是翌日了。

  沈闲鹊睁开眼睛,望着头顶明黄色绣罗帷幔,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睡在了龙塌上!

  承光帝昨天晚上没回来?

  如果承光帝回来,他不可能不醒,榻上也没有睡过另一个人的痕迹。

  林宝泉告诉他,承光帝与大臣们商议国事到深夜,宿在了文华堂。

  沈闲鹊扶着罗床坐起身,感觉经过一夜休养,身体好了大半,腰间的伤口没那么痛了。

  好了大半也没用,林宝泉不让他走,还宣了陛下口谕。

  承光帝明旨:沈副指挥使伤势未愈,暂不必入署当值,着留于宫中静养,好生调治。

  沈闲鹊被拘在了宫内养伤。

  带薪休沐的假期延长,本来是桩好事。

  只是对于圣旨内‘宫中’二字的定义,沈闲鹊与林宝泉产生了巨大分歧。

  在正常人的理解中,宫中自然指得整个皇城内宫。

  沈闲鹊知道承光帝对他心思不纯,不想天天在皇帝面前晃悠,就算被拘在宫内,也只想赶紧回影卫们夜宿的驻地去。

  毕竟皇宫那么大,皇帝又那么忙,想要躲开不见的话,还是相对容易的。

  事缓则圆。

  没有正式挑明之前,一切都还有转机。

  承光帝身居上位,无论是见色起意,还是一时兴起,都没耐心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只要沈闲鹊避开些,等多过些日子,承光帝自己就该觉得没意思了。

  沈闲鹊算盘打得是很好。

  可惜,他低估了皇帝潜他的决心,也低估了皇帝的不讲理。

  承光帝不许沈闲鹊避开,他要日日见到沈闲鹊,于是直接将圣旨里‘宫内’的范围,缩小到自己的寝殿——

  重华宫。

  “重华宫也是宫,”

  林宝泉也没宣过如此荒唐的口谕,满面为难之色:“沈大人,陛下说了,您就先在偏殿住着,好好养伤,切勿多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