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光帝只得恩威并施,又敲打了沈闲鹊几句:“朕虽不愿见你流血,但若你执意不服不顺,偏要抗拒与朕亲近,朕也狠得下心,叫人带你仔细学一遍侍寝承恩的规矩。”
这话其实威胁力度很强。
内廷设有司寝监,专门负责替皇帝调教妃嫔娈宠,据说手段五花八门,再冷淡贞烈的人进去走一圈,出来也都妩媚乖顺了。
不过自从承光帝登基,那地方都荒废近十年了。
故而沈闲鹊并不如何害怕,反而暗暗吐槽——
对于男人如何侍寝男人这事儿,我不用去司寝监也知道个大概,现在对这事全然懵懂不知的,好像是陛下您啊。
沈闲鹊瞥了承光帝一眼,意有所指:“我用不着去那地方。”
承光帝说:“那你便乖顺些,不要总忤逆朕。”
沈闲鹊忍笑道:“如何才算乖顺?”
承光帝缓缓展开手臂。
沈闲鹊挑眉,露出些许诧异的神色:“陛下这是困了?大白天的便要更衣。”
承光帝轻咳一声:“到朕怀里来。”
沈闲鹊此刻半点也不怕了,甚至好奇承光帝既然什么都不会,到底还能如何让他侍寝,于是便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承光帝环起手臂,将沈闲鹊揽在怀里虚搂着。
他表面上虽然一派云淡风轻、气定神闲,内心却颇为慌乱,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搁。
放肩上?腰上?还是该放背上?
勾肩搭背的太纨绔,样子没个正形儿,跟哥俩好似的,半点也不旖旎,可若是第一次拥抱就搂腰,又太轻浮太急色。
承光帝暗忖半晌,最后哪儿也没放。
沈闲鹊面颊蹭在承光帝的龙袍上,微微仰起脸:“陛下还想要臣如何乖顺?”
承光帝哪知道自己如今在沈闲鹊心中,已然是一枚毫无威胁的纯情处男,还当是司寝监威慑力大,把沈闲鹊吓住了。
他低了低头,亲在沈闲鹊额角。
这次嘴唇贴得久了些,大约有两秒钟。
沈闲鹊生来就有几分欺软怕硬,见承光帝于情事上一窍不通,又忍不住想浪一波撩拨。
他在心里叫了声174:“你说这时候我要是舌吻他,他是不是得吓死了。”
174先吓死了:【你能别找死吗?!】
沈闲鹊也就是想想,并未轻举妄动,只静静任由承光帝抱了一会儿。
初冬午后,阳光正盛,明晃晃地照进文华堂。
过于明亮的光影,让一切都有了种可见而不可说的梦幻感。
承光帝拥着沈闲鹊,像是寻到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翻涌的躁动和烦闷全都平息下来。
他闻不到沈闲鹊身上的血腥味了。
只闻到一股清雅的草木香,仿佛雨后旷远的绿野,带着点木质的苦涩,干净轻润,素逸自然,显得御用的龙涎香都俗气了。
日照香炉生紫烟。
文华堂内的螭纹夔身香炉寂然伫立。
徐徐袅袅的烟雾后,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影朦朦胧胧,几乎混在一起。
沈闲鹊靠在承光帝怀里,心中一片沉静,生出了几分困意。
殿外忽然传来些许交谈声。
似是有人寻沈闲鹊禀告紧急案情,但林宝泉在殿外拦着不让进,也不叫人通传。
沈闲鹊瞬间不困了,抬手推了承光帝一把:“我出去看看。”
承光帝不动如山,仍搂着他没放手。
沈闲鹊无奈道:“正事。”
承光帝惯会得寸进尺,趁机贴近沈闲鹊耳侧说:“叫人在外面报,堂堂一指挥使,难道还什么人都亲自接见。”
沈闲鹊的耳朵极其敏感,被承光帝吐息的热气一喷,登时从耳后麻到后背。
外面林宝泉轻敲殿门,唤了一声:“陛下?”
承光帝不答话。
林宝泉又叫:“沈大人?”
沈闲鹊只好说:“有什么事,让他讲。”
“舞弊案有重大进展!”外头的人高声陈请:“要犯业已归案,如今正关在诏狱,那人嘴很严,不肯招供,下面的人都等着您去拿主意。”
沈闲鹊一听,登时来了精神。
承光帝搂他搂得更紧,缠人得像条蛇:“不许去。”
沈闲鹊说:“这案子可是给你查的。”
承光帝不悦道:“他们能有什么主意非要你拿,定然是动了大刑犯人还不招,请你过去下令接着打,你只要说一声随便审,打死了人你担着,他们就不找你了。”
沈闲鹊忍俊不禁:“我可担不起。”
“朕给你担,”
承光帝说完便直接下令,扬声向殿外道:“你们只管审,沈大人没空理会这些小事,不要事事都来过问。”
外面的人听见皇帝都发话了,当即领命而去。
沈闲鹊简直无话可说,瞪了承光帝一眼:“审问要犯是小事,和你在文华堂抱着就是大事了?”
承光帝如实说:“朕心烦得紧,只和你在一块儿才好些。”
沈闲鹊挣开承光帝,打开殿门,喊住那个送信的:“你稍等,我整理下案卷,这就和你一道过去。”
皇帝的命令和上司的命令有冲突,那人当即犯了难。
承光帝跟着走出来,站在沈闲鹊身后。
送信人又去看皇帝的脸色。
承光帝遥遥望向那人,朝令夕改道:“怎么?听不见沈大人的话吗?就在这儿候着你家大人。”
众人:“……”
沈闲鹊嫌丢人,把承光帝又推回文华堂。
承光帝坐回龙椅上,百无聊赖地撑手支着头,也不看奏疏,就那么呆坐着,有种刚谈恋爱时特有的茶饭无思。
沈闲鹊还没走,他就先耍上了。
其实,也不是他故意做出这般小儿女之态,只是单了近三十年的老男人初开情窦,难免患得患失,再稳重的人也变得不成熟,无法抗拒对心上人的依赖。
尤其今日氛围难得的缱绻,他正和沈闲鹊抱得好好的。
却突然来了人要把沈闲鹊叫走。
承光帝烦得要命。
沈闲鹊哄了他几句没用,拿上整理好的案卷就要走——
他来文华堂本就是呈报案情的。
只是承光帝不是个正经领导,案情听了两句就拉着他谈情说爱、搂搂抱抱。
沈闲鹊转过身,还没绕下御阶,就又被皇帝拉住了。
他朝天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个黏人精。
二人又拉拉扯扯、窃窃私语一番,磨叽了好半天,总算达成共识。
一炷香之后。
沈闲鹊理了理蟒袍,抬步迈出文华堂。
身后还跟着个格外健壮挺拔,气宇轩昂的……
玄衣大影卫。
即便大影卫面覆黑巾,遮住了半大张脸,只露出一双矜傲的眼,但就算不去仔细分辨容貌,仅看这个过分高大的体型,也知道不是真影卫。
文华堂外凡是长了眼睛的,都能认出这是谁。
但所有人都无比希望自己此刻瞎了。
承光帝穿的影卫服是沈闲鹊的。
本来就紧身的衣服,硬套了个大号的人进去,胸前肩膀绷得更紧了,显得胸很大。
沈闲鹊根本不敢回头看,怕自己绷不住笑了。
一路到了诏狱。
诏狱的狱卒并不认识皇帝,只是觉得这影卫有点怪,不由多看了两眼。
牢房是往下走的,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
越往下光线越昏暗,气味也不太好,隐隐还有惨叫声传来,一开门便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沈闲鹊回头问承光帝:“你要下去吗?”
承光帝点头。
沈闲鹊没办法,和一名真正的影卫,一前一后把承光帝夹在中间。
狱卒只认得沈闲鹊,纷纷朝他行礼:“沈大人,这边请。”
堂中摆了一把木椅子,对面是一个刑架,周围散落着鞭子、水桶、烙铁、木刺等刑具。
沈闲鹊想叫人再搬把椅子来。
承光帝单手在他后腰轻轻一推,示意他坐就是,低声道:“不必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