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栖旸慢声道:“好看。”
这是他见过最美的风景,他永远都不会忘的。
*
少倾晨钟敲响,寺门终于开了。
沈闲鹊穿过长廊,再次抚过寺内的转经筒,点了酥油灯,供了香火钱,又亲手挂上五色经幡,挨个把殿内几尊神像都磕了一遍。
他买了最贵最大三炷的高香,每根都有小腿粗细三米多高,他一个人拿不动,寺里还派了两个小沙弥帮他抬。
也是十分有排场了。
敬香前,需要把香柱放到装满清油桶里沾一沾,接着在火堆里烧了一会儿才能引燃。
这样大的香自然格外引人注意,引火点香时,附近游客都围了上前看热闹,还有旅行团大姨过来搭话,好奇他究竟有多大的愿望,才要烧这么高的香。
沈闲鹊将手机装回口袋,同众人随意闲聊几句。
还和其中一位交流了一番病情。
兜里的关栖旸:“……”
那位游客自称是为母亲来的西藏,他说他母亲得了胰腺癌,每天都被剧痛折磨,夜不安寐,他在一座喇嘛庙里求了活佛,买到了一种能安神的藏香,效果非常不错。
沈闲鹊立刻问:“那个喇嘛庙在哪儿?”
那人说他也是别人引荐过去的,活佛一般不见外客,又表示和沈闲鹊相逢就是有缘,愿意卖给他一些。
沈闲鹊扫码付款18888,获得了传奇藏香一盒。
关栖旸叹了口气。
待卖香那人走远之后,其他游客也直拍大腿,长吁短叹,对沈闲鹊说:“小伙子,你让他给骗了!什么又是胰腺癌又是活佛的,那不明显是想卖你东西吗?”
沈闲鹊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那不是很好吗?至少他母亲是平安的。”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静了。
旅行团的大姨看着眼前的俊美少年,本来还觉得他人傻钱多,现在这么一看竟是说不出的灵秀。
难怪生得这么俊,果然有善心慧根的人就是不一样。
阿弥陀佛。
大姨拉着沈闲鹊说话,了解到他家里有人生病,深受头疼失眠困扰,便热心地介绍了不少养生秘法。
什么手臂拍痧、压腿抻筋,看着就很疼。
沈闲鹊敬谢不敏。
还有一位阿姨格外古道热肠,戴上毛线手套就往地上一趴,沈闲鹊还以为对方要磕长头,赶紧跳着避开了。
没想到她现场表演了一个健身操,模拟蜥蜴攀爬,说是能锻炼全身肌肉,养生效果极佳。
沈闲鹊感觉关栖旸估计不能接受这个,就问:“有没有体面一点的养生办法。”
阿姨说:“戴护甲。”
沈闲鹊沉默了,一时竟无从反驳。
行吧,反正不是穿西装就行,这动作看着就挺废衣服的。
许是察觉沈闲鹊对健身操没兴趣,又有人推荐了刮痧走罐、熏蒸推拿、艾灸热敷等传统养生法。
沈闲鹊见大姨们年过六十仍精神抖擞,在雪域高原亦如履平地,爬来爬去,说话都不带大喘气的,当即信了。
他拿出手机,准备在大姨的指点下购入一批养生设备。
一解锁屏幕,正对上关栖旸略显无奈的脸。
额……糟糕。
光顾着和大姨们聊天,把正主放兜里给忘了。
大姨们看到屏幕,又是一阵惊叹,七嘴八舌地从沈闲鹊手里拿过手机,对着关栖旸好一阵端详。
一会儿说这人长得真英俊,通身气度不凡,一看就有钱;一会儿又沈闲鹊这是谁,问关栖旸多大岁数、干什么工作、结婚了没有。
沈闲鹊几次想打断,竟都找不到气口。
夕阳红旅行团已移情别恋,眼中只有关栖旸了。
可见沈闲鹊虽灵秀可爱,很得众大姨喜欢,但若论找女婿介绍对象,她们还是更钟意关栖旸这类成熟沉稳的。
她们说沈闲鹊一看就没什么心眼,花钱还大手大脚的,很容易被人骗。
屏幕里这个看着就聪明多了。
沈闲鹊面无表情,说:“有病的就是这个。”
大姨们表示:“现在社会压力那么大,年轻人哪个不失眠头疼,结了婚就好了。”
沈闲鹊头上缓缓冒出三个问号,小声嘀咕:“刚才你们不还说失眠的人容易短寿吗。”
一大姨心直口快:“老公要是有钱的话,短寿可是难得的优点!不然老了往哪儿一瘫等谁伺候呐!”
沈闲鹊:“……”
关栖旸:“。。。。。。”
大姨们闻言都深感有理,纷纷表示‘咔吧’一下就死了的男人最省心,登时看关栖旸更加顺眼,旁敲侧击地问他喜欢什么样的,还着重强调了结婚的诸多好处。
比如结婚能治失眠和头疼什么的。
沈闲鹊啼笑皆非,忙辞谢了热心的大姨们,抢回手机落荒而逃。
一路逃到庙外,背靠一棵松树不住喘气。
终于喘匀了那口气,他抬眸看向手机屏幕,和关栖旸一对视,两个人都忍不住笑。
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好笑,笑了好一阵儿才停下来。
高原氧气本就稀薄,沈闲鹊这么又跑又笑的,身体再好也遭不住,眼前忽然一黑,差点给自己弄出高反。
沈闲鹊霎时不敢再笑,赶紧买了个供氧器狂吸。
关栖旸似是瞧他格外有趣,眉眼舒展,素来淡漠的眼眸中都褪去了几分冷意,问他:“好点了吗?”
沈闲鹊‘嗯’了一声:“好险,差点高反被单杀。”
关栖旸摇摇头:“你跑得太急了。”
沈闲鹊:“说不过还不跑?大姨都准备给你介绍她孙女了,还是天天盼着继承遗产的那种,多硬的命也经不住这么念叨啊。”
关栖旸倒是并不生气,只觉得好笑:“我总算知道谁能治得了你了,从来没见你这么安静过,半天都插不上一句话。”
沈闲鹊哑口无言:“真的说不过一点,阿姨们见多识广,阅历丰富,我算服了。”
关栖旸认可道:“经验之谈,确实厉害。”
沈闲鹊还有些头晕,就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又吸了两口氧气缓解高反。
关栖旸突然也不说话了,静静看着沈闲鹊,似是在忖量些什么。
沈闲鹊歪头:“怎么了?”
关栖旸沉默半秒,0帧起手:“沈闲鹊,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第19章
短短一句话,犹如钟鸣炸响在耳畔。
沈闲鹊头晕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高原反应,在关栖旸说完那番话之后,
达到了巅峰。
不仅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也嗡嗡作响,像是有铁锤砸在了后脑勺,除了懵还是懵。
由于太过难以置信,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沈闲鹊又按了下供氧器,对着面罩疯狂吸氧,直到头不晕了才问关栖旸:“你刚才说啥?”
关栖旸还没说话,174就激动地跳了出来。
174:【他说他要和你结婚(放烟花!),快答应他(原地转圈撒花),沈闲鹊你的任务要有大进展啦(拉响礼炮,再放烟花)!】
沈闲鹊脑子里‘砰砰砰’,不断炸开彩带烟花特效。
他被震得更晕,命令174别吵。
脑中震响轰然消失,世界蓦地安静了。
人声、风声、鸟鸣、铃铛声、诵经声,似有神祇之手遽然按下静音键,一切一切的声音,都在这一刹那间遽然远去。
只有关栖旸平静的语调,波澜不惊地响起,淡淡重复了一遍:
“沈闲鹊,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怦怦怦的震动再次响起。
沈闲鹊气急败坏,愠声警告174:“不许在我脑子里放炮,174你想死吗。”
174幽幽道:【我没有放炮。】
沈闲鹊:“?”
疑问还没来得及转成思绪和系统交流,冰冷的电子音已经给出答案。
【那是你的心跳。】
沈闲鹊瞬间哑火了,举起供氧器盖住口鼻,准备再吸两口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