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闲鹊表示自己不差那点,写完诗把木棍一撇:“完活。”
关栖旸听见这两个字,便猜到沈闲鹊可能是在完成任务,就是不知道他的任务是抓蛐蛐还是写《静夜思》。
都挺奇怪的。
关栖旸看着地上最后一句诗,停顿几秒:“沈闲鹊,你是想回家了吗?”
沈闲鹊抻了个懒腰:“不着急,你外婆吃完饭还有话要跟你说呢,不差这一会儿。”
关栖旸:“我是说……你的家。”
沈闲鹊这回反应过来了:“哦,你说这首诗啊。”
关栖旸应了一声:“望月思乡,今天是中秋。”
沈闲鹊笑道:“那倒没有,我写这个和思乡没关系,就是因为它好写。”
关栖旸说:“很少听你提家里的事。”
沈闲鹊随手拽了个草叶,蹲在石阶上:“我家啊,没什么特别的,我爸有点小钱,家里兄弟姐妹一大堆,也不差我一个,我和他长得也不像,他们都说我是抱来的。”
关栖旸闻言沉默一瞬,黑眸隐约掠过某种情绪,又迅速敛去。
如湖面沉静,波澜不惊。
沈闲鹊转向湖水,对着倒影抓了抓头发,没心没肺道:“可能我更像我妈妈吧,但谁知道呢,也没人见过。”
关栖旸冷峻的眉峰,渐渐锁紧。
夜风忽起,池水随波荡漾,扰皱万顷月光。
接着,一片枯叶无声地飘落下来。
一叶落,天下秋。
关栖旸素来沉稳规律的心跳,也被这毫无由来的秋风,吹得震荡凌乱,惯于掌控一切的理智轰然裂开细痕。
有月光渗了进来。
如水银泻地,顷刻间弥漫整个心房,从几不可察的微弱浅白到光辉万丈、漫天遍野。
世界明亮而寂静,虫鸣和风声同时远去。
沈闲鹊无知无觉,转身继续说:“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没有什么可……”
关栖旸抬手揽住沈闲鹊肩膀,克制地收紧手臂,很轻、很轻地将他拥入怀中。
沈闲鹊呆呆说完后半句:“……想的。”
关栖旸睫毛微微低垂,像是拢起了一缕映在水中的月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恍如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沈闲鹊,你看,”
关栖旸望向水中月影,顿了半秒:“今晚的月亮很美。”
霎那间,虫鸣骤然清晰。
被夜风卷起的落叶,最终坠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沈闲鹊瞪大双眼,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眼神和心跳陡然失序。
他极慢极慢地转过头,失神看向关栖旸。
关栖旸褪去平日的冷锐与锋芒,瞳色静如沉潭,倒映着一轮皎洁的圆月,眸光比月光更亮,盛满了罕见的温煦。
默默如水,还顾睠睠。
关栖旸捡起沈闲鹊丢掉的木棍:“李白写月亮的名句很多,今晚我心里想的,是这一首。”
沈闲鹊怔怔低下眼睑,看关栖旸写下了一首《秋风词》。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沈闲鹊眼睫轻颤,垂眸看着地上的字,很久都没有说话。
关栖旸也没再说什么,起身道:“走吧。”
沈闲鹊抿了抿唇:“这首《秋风词》,还有下半阕怎么没写。”
关栖旸瞳光倏然黯淡,眼底覆上一层沉郁:“有人说后三句疑似伪作,我觉得也不像真的。”
沈闲鹊:“怎么说。”
关栖旸漠然道:“诗中最后一句是‘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沈闲鹊指尖不自觉蜷起:“你是怎么想的?”
关栖旸云淡风轻:“真的想知道?”
沈闲鹊想听,又不敢听,最后犹犹豫豫地伸出手:“你写给我看。”
关栖旸没有半点犹豫,以手指为笔,在沈闲鹊掌心赫然写下——
【纵使如此绊人心,我亦不悔……】
【与君识。】
写完最后一字,关栖旸收回手。
沈闲鹊蓦地握拳合掌,紧紧抓住关栖旸,旋即用力一拽,把人扯向自己。
关栖旸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诧,继而瞳孔剧烈收缩。
沈闲鹊仰起头,朝关栖旸亲了过去。
第30章
沈闲鹊在关栖旸脸上,亲了一下。
关栖旸呼吸微窒。
漆黑瞳孔倏然放大半圈。
他偏头看向沈闲鹊,沉郁的眼神都清澈了。
沈闲鹊唇线微抿,压下翘起的嘴角。
他记得当初在F国艺术展,174就让他抱住关栖旸亲一下,还说关栖旸肯定不会把他推开。
沈闲鹊那时没信,给174比了个中指,却正巧被关栖旸抓到,差点挨骂。
后来,关栖旸买钻石那天,174故技重施。
沈闲鹊将信将疑,硬着头皮抱了,不仅被狠狠推开,还挨了顿骂,两个人因此大吵一架。
直到今天。
沈闲鹊抱了关栖旸,也亲了。
这次没被推开、没挨骂,也没吵架。
关栖旸甚至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瞧着他。
沈闲鹊耳根发热,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捂住关栖旸眼睛,发表了史诗级低情商解释——
“别看了,系统任务。”
关栖旸表情瞬间降温,气场顿时一冷。
沈闲鹊硬是凭本事,在花好月又圆的良辰美景下,再次达成了被推开的成就。
关栖旸指了指沈闲鹊,明显是想说些什么,却又顾忌系统监控,强行把话咽回去,只寒声提醒他:“别口无遮拦。”
沈闲鹊上前抱住关栖旸手臂:“没事,系统断线了。”
在他亲他的一刹那。
关栖旸冷着脸往外抽胳膊:“也是任务吗?”
沈闲鹊忍不住想笑,又在关栖旸脸上亲了一下:“这次不是。”
关栖旸霎时怔忪,被点了穴似的不动了。
沈闲鹊这人天性促狭,见状玩心大作,想着只是亲关栖旸的脸就能让人呆住,那要是直接去亲嘴,还不知又会怎样呢。
想到这儿,他不自觉看向关栖旸嘴唇。
关栖旸唇线利落分明,弧度不薄不厚恰到好处,是偏浅淡冷调绯色,看起来冰冰凉凉的。
在今天之前,沈闲鹊从没想过去亲一个男人的嘴唇。
更没想过,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沈闲鹊的行动能力有目共睹,许多事情,他都没琢磨过就敢先做再说,念头只要能在脑子里转上两圈的,就算是深思熟虑了。
管那么多呢,Just Do It.
沈闲鹊微微偏过头,朝关栖旸嘴唇吻了过去。
关栖旸早已恢复往日的冷静内敛,抬手挡住沈闲鹊,沉声道:“怎么?还有任务?”
沈闲鹊含混地应了一声。
关栖旸浑身透着压迫感,眉心紧蹙:“你这是什么不正经的系统?怎么会有这种任务?”
沈闲鹊说:“也不都是这种。”
关栖旸之前便早有察觉,只是一直忍着没问,今日终于按捺不住:“那天你穿成那样,是不是也是系统让的?”
沈闲鹊:“哪天?”
关栖旸深吸气:“游轮上那晚,黑纱衬衫。”
沈闲鹊:“!!!!!!”
他本来都把那段尴尬的记忆删了,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关栖旸一句话唤醒。
想起来的刹那,整个人瞬息红温。
沈闲鹊原地宕机半秒,在关栖旸审视的目光下,硬着头皮点点头,如实回答:“对,那是我的初始皮肤,我一穿越过来就在你床上,还穿着那样的衣服,我也没办法。”
关栖旸下颌紧绷,眼底隐有怒意翻涌。
不知是气沈闲鹊更多,还是气那个控制沈闲鹊的系统更多。
关栖旸眉眼覆上薄霜般的冷戾,不自觉握了握拳,指甲狠狠刺入掌心:“替我去西藏祈福、送我合香珠当礼物,也是没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