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张海便热络地跟司马丁聊起来,还给赵熠编了个身份,说是徐达住在乡下的远房表亲,家里种了不少田地,眼下正缺农具,才特地大老远跑过来想买些铜铁。
司马丁将信将疑,拿眼上下打量了赵熠几番,转头问张海:“他要多少铜铁?”
“看你能给多少,多了不嫌多,少了也不嫌少。”张海笑着把话递了过去。
司马丁微微眯起眼,“呵,胃口还不小,干什么用啊?”
张海不紧不慢地接话道:“庄子上种地,想着打点镰刀、锄头、铁铲,若是有富余,就再做几把菜刀、剪子。”
司马丁听完,脸上的疑虑淡了几分,点了点头道:“百八十斤差不多够用了。”
“你看着搞,我这小兄弟不差钱。”
赵熠跟着连连点头附和,他心里清楚,铜铁这玩意儿买一次不容易,山里又是常年缺铁,能多买些自然要尽量多囤一些。
“成,你们先在这等着吧,我过去问问。”
司马丁说着从后门出去,径直朝军营方向走去,屋子里安静下来。
“赵老弟坐啊。”张海倒是一脸轻松,坐在木凳上招呼他们,“他既答应了卖你,就不会反悔。不过那些铜铁品相不大好,都是些生锈磨钝了的兵器。你们要是想要好使的农具,得自己拿回去重新打磨。”
赵熠连忙道:“我们省得,能买到就不容易了,哪还能嫌弃呢。”
“是这个理。”张海叹了口气,“这些年官家对铜铁管得太严了,能弄出来这么一点,已是不易。要是还嫌东嫌西,可就真没别的法子了。”
闲聊了约摸十来分钟,司马丁便脚步匆匆地回来了。他额角沁着一层细汗,进门便压低声音说:“你们来的还真是时候,前两日军营刚淘换下来一批兵器,比之前那批强多了,我带你们过去挑。”
“哎!”赵熠眼睛猛地一亮,忙不迭地拉起日,背上藤筐,紧跟着司马丁朝军营走去。
出了后门,入眼的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灰扑扑地贴在营地的背阴面。前头则是空旷的校场。这个时辰,营里的兵都出去操练了,只剩下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兵和干杂活的留在营里。
司马丁显然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领着二人沿着后头僻静的小路一溜小跑,来到军营库房,门口早就守着一个头发花白、腰背微驼的老头。
“快进来,别被人瞧见!”老头压着嗓子连连招手,声音干哑又急促。
赵熠握紧了日的手,只觉得手心有些湿漉漉的。两人跟着司马丁快步往里跑,心跳得又重又急,像做贼一样,紧张又压抑不住的兴奋。
三人刚一进去,老头立刻关上大门,屋里霎时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正当赵熠和日心生警惕时,“嗤”的一声,老头擦着火镰,点着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晃了晃,照出旁边地上堆积如山的废旧兵器。
“要多少自己挑,挑完了再称重。”
“哎,知道了。”
二人放下背上的藤筐,蹲在兵器堆旁,开始仔细挑拣起来。这些兵器多半是折了刃口的,还有一些锈得实在太厉害,已经完全没法修复再用。
赵熠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看着差不多还能打出铁来的,就往筐里扔。日却一件一件地拿起来,在微弱的灯光下细细端详。
忽然,他在一堆锈铁的下面,摸到了一把通体乌黑的短剑,好奇地将其抽了出来。
这把剑实在太短了,大约只有一尺多长,剑身布满密密的暗色花纹,只两侧开了刃。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试了试刃口,指尖瞬间被割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嘶。”
“怎么了?”赵熠闻声连忙凑过来,眼里满是紧张。
日将手指在衣襟上随意擦了擦,低声道:“没事,接着挑吧。”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柄短剑,手指沿着剑脊轻轻拂过,然后将它小心地放进了筐底,才继续去翻找其他兵器。
两人眼疾手快,一人装了沉甸甸的大半筐,那老头就不让再拿了,在一旁急声催促:“快点快点,赶紧出去了!”
“哎,马上!”赵熠匆忙捡起一截断成两半的戈扔进筐里,两人在催促声中依依不舍地离开库房。
出了门,明亮的日光兜头洒下来,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司马丁在前头压低声音招呼他们赶紧跟上,三人脚步匆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离开军营,直到拐进自家院子,司马丁才长出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去称重,价格就按老张说的给。”
“好,真是麻烦您了。”赵熠满脸感激。
司马丁摆摆手,懒得客套。张海也从屋里走出来,二人搬出那杆老旧的木秤,开始给两筐铜铁称重。铜铁物件儿压秤,刚才背着跑的时候还没觉得多沉,这一称,竟足足一百七十多斤。
按照三百钱一斤的价格,一共是五万一千钱,合五十一两银子。
张海大手一挥,直接给抹了零:“给五十两就行。咱们也不是一锤子的买卖,以后再有需要还来找我!”
“成!张大哥真是个痛快人!”赵熠麻利地掏出五个沉甸甸的十两银饼子,结清了账。
这两筐铜铁还不能就这么大咧咧地背出去,万一半路上被巡逻的小吏瞧见,少不得要盘问一番,到时候惹出麻烦可就糟了。
司马丁找来些干草,仔仔细细地塞在上面,将边边角角都遮掩严实了,才直起身郑重叮嘱道:“去吧。离开这座院子,跟任何人都不要提起这件事。否则不光我们跑不了,你们私买铜铁也是重罪,明白吗?!”
“明白,明白。那我们就先走了。”
赵熠和日背起沉甸甸的藤筐,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外走。一直走到巷子尽头,才看见蹲在地上的几个人。
方最先发现他们,猛地站起来,激动地喊道:“熠他们出来了!”
其他人一听,呼啦一下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小声问道:“怎么进去这么久才出来?我们都想进去找你们了!”
“是啊,刚才我们还商量,如果你们再不出来,就挨家挨户去找!”
赵熠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苦笑道:“幸好没来,不然这桩生意可就黄了。”
田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你们买到铜铁了?”
“买到了。”日轻轻拍了拍身后的背筐。
几个人连忙上手去接他们身上的筐,手刚一托,沉甸甸的分量便让大伙儿心头一喜,一个个激动的脸颊通红,却都不敢大声说话,只用力抿着嘴笑。
“咱们现在去哪?”
赵熠压下心头的兴奋,沉声安排道:“山,你和方牵着这两头驴先去客栈等着我们。其他人跟我去街上买盐和粮食,买完咱们就出城。”
刚才已经跟张海约定好,午时末出城,届时他会在城门处帮忙打点打点。这二人是几个人里性格最稳重的,由他们看着东西,赵熠比较放心。
“好!”方和山牵起挂满铜铁的驴子便往回走,剩下的人则抓紧时间上街,去买盐和其他东西。
*
今天不愧是大集,街上赶集的人摩肩接踵,比他们春天来那次还要多。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炸果子的香气、热腾腾的炊饼味儿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几个人牵着驴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看什么都新鲜,却也清楚正事要紧,不能耽搁出城的时间。
赵熠先打听到盐铺的位置,进去买了满满五大筐粗盐,花了不到十来两银子。这些盐,一来拿回去可以继续跟其他部落交易,地果到了秋天可不值钱,根本换不到好皮子;二来也能用来遮掩藏在下头的铜铁,不然出城时可不好过关。
买完盐,一行人继续沿着长街往前逛。
街边铺子挨个进去转了转,转到粮铺时,果然看见了麦子。这里不光有整粒的麦子,还有磨好的面,当地人叫“灰面”,因为用石磨磨出来的麦粉颜色偏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