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熠问了问价格,麦子是八十钱一斗,灰面则要一百五十钱一斗,价格差了将近一半。他果断买了十斗麦子,一部分拿回去当麦种,一部分留着磨成面。今年过年大家就能吃上正儿八经的饺子了。
正称重的工夫,铺子里走进来一个妇人,一手牵着一个孩子,问伙计买“饴”。
赵熠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可看那两个孩子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瞅着柜台的模样,便猜到约莫是什么好吃的,好奇地张望过去。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他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这不就是糖吗!
那种糖类似于后世卖的大块黄糖,米白色不规则的块状,上头布满细密的蜂窝样小孔。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柔的光泽。
等那妇人离开后,赵熠便按捺不住地上前询问:“这叫饴?怎么卖的?”
伙计道:“按两卖,一两三十钱。”
这价格可不便宜,一两三十钱,一斤就是三百钱!也只有富贵人家才舍得买些给孩子甜甜嘴。赵熠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鼓起的钱袋,咬了咬牙道:“给我来二斤!”
“好嘞!”伙计没想到他穿得不怎样,一出手却这么大方,麻利地称出两斤饴糖,拿干荷叶一层层仔细包裹上。
出了粮铺,他们又去了上次买过香料的铺子,挑了些花椒大料。赵熠在铺子里捏着那几粒花椒闻了闻,可惜这些东西不好种,不然以丽华的本事,高低得在山里栽上一些。
买完香料,又陆续添了些常用的小物件。下山时老妈特地嘱咐他买些针线和火烛,他也一并买了回去。县城里的东西种类真是多,若非时间紧迫,他恨不得再细细逛上一圈,再添置些零碎东西。
手里还剩下五十两整银子,赵熠不打算花完。毕竟下次还能不能换到皮子还两说,这些钱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紧赶慢赶回到客栈,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把先前买的铜铁分散装进各个藤筐里,上面仔细盖好盐和粮食。一切收拾妥当,一行人终于要出城了。
大概是因为大集的缘故,今天城门口检查的小吏格外多,个个目光如鹰隼一般,在行人与货物之间扫来扫去。
赵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环顾四周,试图在人群里找到张海的身影。可目光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也没瞧见半个人影,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沉了下去。
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莫不是……这人临时变卦,不来了?
第88章
日也察觉出赵熠的紧张, 压低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在屋子里的时候,张海跟我约好午时末带咱们出城,这会儿时辰差不多了, 怎么还没来啊。”赵熠一边说,一边不安地朝巷口张望,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可能有事耽搁了,咱们再等等。”日也拍拍他的肩膀, 语气沉稳,但目光也不由得往城门方向瞟了瞟。
赵熠不安地点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几个人找了个墙根下的阴凉地方等着, 日头毒辣辣的,晒得地上的土都泛着白光。结果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眼看着赶集出城的人越来越多,推车的、挑担的、牵驴的络绎不绝,城门口渐渐空荡下来,他们这一伙人就显得格外惹眼。
几个小吏瞧见了他们, 趁着没什么人出城,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过来盘问。
眼见着那几个人越走越近, 赵熠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张海的声音。
“卯子!”
“哎,二伯你咋来了?”为首的小吏看见张海,脸上立刻堆起笑, 打了声招呼。
张海紧赶慢赶地跑了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衣襟也被汗洇湿了一大片。他朝赵熠使了个眼色,随即拉着小吏到旁边耳语了几句。那小吏回头瞟了赵熠他们一眼, 点了点头,转身招呼几个兄弟回到城门口去了。
“张大哥你终于来了!”赵熠激动地迎上去,声音都有些发颤,刚才紧张得手脚都发软,这会儿一松懈,腿肚子直打晃。
“家里出了点事,耽搁了。”张海抹了把脸上的汗,“好在有惊无险,你们快收拾收拾准备出城吧。”
赵熠连忙招呼身后的兄弟们牵着驴子出城。有张海在旁边帮忙,小吏没怎么仔细检查,只掀开盖在上面的茅草象征性地看了看,摆摆手就放他们过去了。
赵熠看得分明,前头那些人过关的时候,这帮小吏可是把筐篓翻得底朝天才让走的。
一行人出了城门走出老远,赵熠心里这块大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他捂着砰砰狂跳的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回头看了看那座古朴厚重的城门,青灰色的城砖在日头下泛着沉沉的光。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在古代做点买卖可真不容易啊!
*
远在部落的老赵夫妻,正在院子里头一回尝试做豆腐。
豆子是提前一天泡好的,原本圆嘟嘟的黄豆经过一夜凉水的浸泡,个个胀成了原来的两三倍大小,黄澄澄的,像一盆胖乎乎的小珠子。
泡好的豆子变得柔软,用手轻轻一捏就能迸出乳白的汁液。做豆腐得先把这些豆子磨碎了,用磨出来的豆浆点出豆腐。
石磨是前几天在石那凿的,上下双层,只有脸盆大小,青灰色的石面上凿痕细密整齐。别看个头不大,用起来可方便了,不光能磨豆腐,还能磨谷子,以后要是种了麦子拿来磨面也趁手。
做豆腐的模具是老赵自己钉的,木板刨得光溜溜的,严丝合缝。过滤用的布是之前赵熠买回来的细布,刘丽华咬着牙裁了四四方方的一块,下剪子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裁多了浪费一寸。
点豆腐用的是石膏水,可惜没有卤水,点出来的豆腐味道可能会差一些。不过在这种时代能吃上豆腐,还要啥自行车啊。
一切准备就绪,大清早老两口便在院里支起磨盘,开始磨起豆腐来。
院子里晨光清透,远处山峦笼着一层薄薄的青雾,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凉气息。几只不知名的鸟雀落在院外的树梢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刘丽华一边往磨眼里填豆子,一边回忆起童年的往事,“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我二奶家就有这么一个小石磨,我奶总带我去磨豆子,磨完了回去做豆腐,豆渣炒着吃,可香了。”
老赵擦了把额头的汗,双手握着磨盘旁边的木头把手,一圈一圈地转着。“这小东西还挺沉,等驴回来了让驴拉。”
刘丽华扑哧笑出声,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你可别糟践那驴了,到了咱家前后都没歇过脚。儿子说明年要配崽子呢,好好养上一冬,明年开春就能带上崽子了。”
“下了小驴养两年就能干活了,这么一想日子也挺有奔头。”赵宝钢点了下头,咧嘴笑了,心里美滋滋的,连推磨的胳膊都觉得轻快了几分。
“爷——奶——”屋里多多睡醒了,拖着长音叫人。
“哎,在院里呢。”老两口异口同声地应道。
不多时多多从屋里跑了出来,光着脚丫踩在凉丝丝的地面上。九月份的山上清晨已经十分凉爽,他只穿了一件薄单衣,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可不行这么穿,快去把坎肩穿上,别着凉了!”刘丽华赶紧放下手里的豆子,皱着眉头催促。
“哦。”小孩又蹬蹬蹬跑进屋,不多时身上多了一件灰色兔毛做的小马甲。马甲做得精致,毛茸茸的裹着小身板,衬得他整个人像只圆滚滚的小灰兔。这马甲是兰给做的,多多和小宝儿一人一件。
兰大概觉得愧对日,从小没怎么照顾过他,所以对多多和小宝儿格外上心,瞧着颇有些隔辈亲的感觉。
“奶,你和爷爷做什么呢?”多多搬了个小木墩坐在旁边,双手支着下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满是好奇。
“做豆腐,待会儿做好了给你尝尝。”
“嗯!”小孩重重地点了点头。
半桶豆子添水磨了满满两木桶豆浆,乳白的浆液泛着细腻的泡沫,散发出一股清新的豆香。